第180章

馬車中做了特別的改裝和佈置。車廂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線毯,儘量減少顛簸。車內放下一張床榻,蕭廣逸可以躺著休養。

他的傷口每日要上藥三次,最忌裂開。所以清沅安排了繞遠走水路,比原本所需的時間要多五日。

他們從寧州府乘馬車離開,行至芫州由車換船。

其實芫州離顧家的老家霖州並不遠,但因為行程太趕,清沅沒有再彎去霖州老家看一看。

船行在晉江中,她站在甲板上眺望兩岸風景,想到的是霖州的一草一木,都讓她懷念。

她回到船艙內,蕭廣逸也正靠在窗邊,凝視著窗外,見她進來,他才回頭看向她,道:「京中的信件到了嗎?」

清沅給蕭廣逸重新梳了梳頭髮,道:「我剛剛問過了,要在下個渡口才能到。」

蕭廣逸點點頭。清沅勸他躺下,他搖搖頭,只是要清沅坐在他身邊說說話。

清沅本以為自己這一路上會心情十分緊張沉重,但實際上,有廣逸在她身邊,眼看著距離京城越來越近,她的心仍然很平靜。

他們這一路上談了很多,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前世今生,無所拘束。他們好像並不是此去前途未卜的落魄人,而是出來遊山玩水的新婚夫婦。

清沅與蕭廣逸談起了西境的這一場大勝。

對蕭廣逸把功勞全讓給了封將軍,清沅早就知道了。封將軍戍邊本就有大功,再立此功,並不突兀。

蕭廣逸這時候最沒必要讓皇帝注意到這場大勝中,有他的謀劃和推動。他本來就不做邀功之想,更別說如今的情形,若是皇帝知道他做了這麼多,只怕非福。

所幸封將軍知道燕王夫婦處境不易,在上報朝廷的戰報中隱去了許多事情。朝中不但沒有人為燕王請功,甚至有說法說燕王是跟去添亂的。幸好封將軍這次神勇,如有天助。

但皇帝和朝中怎麼看燕王,天下百姓怎麼看燕王,都與清沅無關。

她什麼都知道。她不需要通過別人的評價來看蕭廣逸。

「走之前你沒告訴我,現在我想明白了。你上輩子是不是遇上了這一次突襲?也受傷了?」清沅為蕭廣逸換了藥,一邊低聲說。

蕭廣逸微笑:「我就知道你會想到。」

清沅看了他一眼,要他說下去。

蕭廣逸接著道:「上輩子,我也是主動提出要跟隨封將軍一起巡邊。但那只是一次尋常巡邊,我們沒有多帶人馬,沒有準備新陣法……」

清沅已經不忍聽下去。她已經想起來了,這一次邊境上的損失慘重。

「封將軍和我都受了傷。活著回來的人只剩了三分之一。事後我們才知道這次劫掠突襲中有西戎的大將,素來以殺人為樂。」

蕭廣逸的目光中像是染上了一層更深的顏色,那是真正經歷過殺戮地獄的人才會有的神色。

他說:「這一世,我只是想盡力把巡邊的將士都帶回來。」

清沅微微側過頭,輕輕靠在他沒有受傷的那邊肩上,她不想讓蕭廣逸看到她眼中的溼潤,她低聲說:「但你還是受傷了,還被人誤解。」

蕭廣逸吻了吻她的秀髮:「我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是躲不過這傷……不過你看,有你陪在我身邊,我的傷都養得快些。至於被其他人誤解,我並不在意。只要你明白我,你知道我做了什麼,我就滿足了。」

清沅道:「我卻做不到。」

蕭廣逸有些不明。清沅此刻心中既柔情眷念,又被陰鬱纏繞,她的聲音有些啞:「……你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你的境界。我只是在忍耐。」

若別人誤解她,她大可一笑了之。世人誤解蕭廣逸,她只覺如火煎心。

蕭廣逸明白了,他與清沅頭靠頭:「清沅……清沅……」他像喚迷路的孩子,哄她歸家。

清沅終於抬起頭,輕輕啄了啄他的唇。她說:「等我們到了京中……」

蕭廣逸終於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到了京中,這一團糟只會讓清沅更加難受。

下一個渡口時候,京中的信件終於如約而至。

清沅一眼就看到了緋紅色的信封,這是京中來的好訊息。

她沒有拆開信封,直接問信使:「是東宮的喜訊嗎?」

信使道:「回王妃話,太子妃生下了小公主。」

清沅問:「太子妃身體可好?」

信使回答:「宮中說是母女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