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皇后跌坐在地,她抬起頭靜靜地看了皇帝一眼。她五官最美的就是一雙眼睛,年輕的時候晶亮,年紀到了,那顆眼珠子還是沒有變。
皇帝瞪著她。他毫不掩飾心頭翻湧上的殺意,但與皇后對視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不論殺不殺她,他都難平這口氣。
沒有人來扶顧皇后,她自己站了起來,這樣的動作她做起來也不難看。
「陛下擔心什麼呢?」她輕輕掃了掃裙子上並沒有沾染的灰塵。即便無人登門,兩儀宮的殿上依然纖塵不染。
「如今我被囚在兩儀宮,太子與安平近來也不來了。我對外面的情形知之甚少,只是顧家應該已經摺了。」顧皇后神色又恢復了清澄,說到顧家的時候竟然沒有多少痛心,只是有一絲淡淡的惆悵。
皇帝冷漠地看著她,聽她能說些什麼。
「我在這兩儀宮,飛不了,跑不脫,身邊沒有心腹,掀不出風浪。我在這裡也就是活著而已……至於我想要什麼,如今也不由我自己說了算了。」
皇帝諷刺一笑:「是麼?」
顧皇后沒有笑,她只是接著說:「我這條命,陛下隨時可以拿去。反正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早晚有一天。我只有一個請求。」
她說完這話,就穩穩跪了下去,然後閉著眼睛抬起頭。
「請陛下親眼看著我走。」
她的脖子細而白,皇帝盯著她的脖子,他還從來沒有掐過哪個女人的脖子,更遑論這樣身份高貴容貌美麗的女人,只是想象他自己用雙手掐住皇后的脖子,都使他一陣眩暈。
他也看過行刑,但那都是粗鄙的男人。他想不出鋒利的劍刃割開皇后的脖子,鮮紅的血濺出會是怎麼樣的情形。
當然宮中秘密處死必然不會用這樣殘暴的手法,弄得血流遍地。但她竟然想要他看著,是要成他夢中的魔魘,死也要糾纏他。
皇帝道:「你瘋了!」他聲音高亢,但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聲音中的一絲動搖。他像是經受不住這樣的誘惑。
顧皇后睜開眼睛,她仍昂著頭,直直地看向皇帝,忽而一笑:「我沒瘋。」
皇帝看著她的神色,一瞬間呆住,他看不出來她是真瘋還是裝瘋,他向後退了一步。
殿上靜悄悄的,一絲雜音也無。侍衛立在一旁,目不斜視,肩膀緊繃。今天若是在兩儀宮上演血濺三尺,那情形不可想……
皇帝又向後退了一步,他不想再碰皇后了。她像毒藥一樣,他甚至懊悔自己不該來看她。
他喚身邊侍衛,迴天極宮。幾個侍衛這才默默鬆了口氣,立刻護衛皇帝離開。
待皇帝一走,兩儀宮的宮人立刻扶皇后起來。
顧皇后這時候腳也有些軟,但她還是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清冷的殿中,緩緩踱了兩圈。這種日子對她這樣的人來說是最難熬的,但她還熬得住。
要說她有什麼辦法徹底打消皇帝對她的殺意,那暫時還沒有。但至少現在她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要她還有時間,就有喘息的機會。
晚間時候,皇帝又去了袁昭儀那裡。在兩儀宮的事情讓他心煩意亂,只有信女這裡讓他心神能平靜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