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桂是口不擇言。他所說的,並非他心中所思。他心中所思,不能吐露萬分之一。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情。有時候他也會想這太可笑。他與清沅沒有單獨說過幾次話。他愛她什麼?她像一個幻影,像夜裡飄入夢中的一縷幽魂。但是她確確實實在。每當她出現在他面前,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提醒他,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愈生動,愈真實,他愈心痛。
因為她的真實,只會提醒他一件事情——他在痴心妄想。
更令他尷尬的是,她是燕王的女人。就連想一想她,都讓他感覺羞恥——燕王救了他,燕王改變了他的命運。他雖然從未對燕王開過口,但他一直想說,燕王是他的救命恩人。
誠然他在遇見燕王的時候還沒有性命之憂。但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在遇見燕王之前,他一切事情都滿不在乎,做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他心中有一股狂熱,他甚至預感到自己會因這狂熱而死,但他不在乎。
是燕王讓他找回了一些東西。
是蕭廣逸拽回了他,讓他感到他的一條性命,可以做更多事情。
所以,在燕王和王妃面前,他寧可說刺耳的假話。假話可以保護他,甚至可以保護他們三個人。
敖桂坐在床邊,過了許久,他才漸漸平息。怒火消失了,雙手顫抖停止了。他長舒一口氣,像戰勝了一場大病。
柳兒一直在一旁陪著他。她為他擰了一條熱毛巾,默默遞給他擦臉。
敖桂擦了臉,雖然神色裡還透著疲憊,但至少不像剛才那麼激動了。柳兒這才敢和他說話:「桑都格,您怎麼了?」
桑都格在丹支邪語中是大人,做官的人的意思。起初柳兒叫敖桂大人,敖桂叫她不要這麼叫。王府中有王爺在,這麼稱呼不合適。柳兒就用丹支邪語叫他桑都格,又是在私下,敖桂就隨她去了。
聽她這麼問,敖桂只是搖頭:「沒什麼。你不懂。」
柳兒才十四歲,因為她的個頭身形,敖桂總覺得她更小。他無意和這個小丫頭解釋情愛之事。
柳兒微微漲紅了臉。她從丹支邪被擄來寧州,在寧州機緣巧合在王府做事,入了王府她才發現自己確實有太多事情不懂,她懵懵懂懂暈頭轉向。
「桑都格教了,我就會懂。」她說。
敖桂苦笑了一下,他不會教她,他自己都沒有弄懂。
「你換上了宮裝式樣的裙子。」他換了個話題。
柳兒立刻不再提剛才的話,她羞澀地點點頭:「是王妃賞給我的,說我這樣更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