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清沅道:「偌望這舉動,本該說是讓人滿意了——嚇破了膽,花錢消災的樣子。但總讓我想到一個人。」

蕭廣逸問:「誰?」

清沅道:「越王勾踐,十分忍辱負重。」

蕭廣逸點頭,道:「在這關節上,他應該知道大齊對丹支邪不放心,但居然還主動提出讓自己的兒子進京獻禮。這簡直是把人質往皇帝面前送。這一舉動太過了……太過反常,就顯得有妖了。」

他們像在棋盤上推演一樣,算著接下來的步數。

「那皇帝會看出來麼?會順勢把偌望的兒子扣下做質子麼?」清沅問。

蕭廣逸道:「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清沅問:「為何?」

蕭廣逸道:「就算那個是偌望的親兒子,也不會是唯一的兒子。但皇帝卻為因此漸漸鬆懈。」

清沅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如果真順勢把人扣下來做質子,那這事情就算結束了。錢也收了,人也扣下來了,還有了質子,皇帝會覺得丹支邪已經受足了懲罰,敲打夠了。

「就像……夫差遇上勾踐……」

蕭廣逸點點頭,他嘆了一聲:「父皇年齡越大,就越憊懶了。幸好這次調走了陸道之,換了我們期望的那個人來寧州。否則事情會更糟。」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丹支邪與西戎的聯手。京中一味猛敲打丹支邪,但沒有徹查這件事情。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極難查證。出了邊關,路途兇險,商道上各族人混雜,漢人在路上十分引人注目。儘管如此,蕭廣逸一直在秘密準備著這件事情。

兩人正說著話,侍從稟道敖桂來回話了。

蕭廣逸也不要清沅迴避,直接讓敖桂來說話。他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讓清沅聽的,敖桂來說的事,他正好讓清沅聽著,還省得回頭他還要再給清沅複述一遍。

敖桂一進來,就見王妃正坐在書桌另一側,身穿一身水綠色衣裙,手上拿著象牙柄小扇,姿態安閒。

敖桂一怔。蕭廣逸就道:「有什麼話,你直說。王妃也該知道。」

敖桂又看了一眼清沅。清沅只是笑吟吟,但她並不是對著敖桂笑,她一雙眼睛,只看著蕭廣逸,聽到他說那句「王妃也該知道」,她似乎非常高興。

蕭廣逸又補充了一句:「今日就正好和你交代了——以後若是我不在府中,又遇上什麼緊要事情要處置,你就直接請王妃決斷。與我是一樣的。」

敖桂低低應了聲是。

蕭廣逸就問:「說吧,是什麼事?」

敖桂道:「事情打探出來了,偌望要送進京獻禮的那個兒子,是他的第五個兒子,一個女奴所生,一直並不得寵。在偌望的幾個兒子當中,是俸祿最少的那個。」

蕭廣逸與清沅相視一笑,他說:「咱們剛剛在說什麼來著?」

清沅道:「果然是這樣。」

敖桂垂著眼睛,聽燕王與王妃的對話,似乎他們剛剛正在議論此事。看來燕王說得不假,他真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讓王妃知道。

雖然這段時日敖桂已經知道了王妃聰明能幹,府中的大事都有她在操持。但是他還是沒想到,燕王居然連這樣的大事都和她商量,讓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麼滋味,只能道:「殿下,屬下先告退了。」

「等等。」清越柔和的女聲響起。敖桂迷惑的看向王妃,是王妃叫住了他。

清沅微笑道:「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說。」

她看了一眼蕭廣逸,蕭廣逸也點點頭。

敖桂一時竟覺得渾身僵硬。

清沅道:「你的母親與我念叨過,殿下也和我說過,都說你年紀已經到了,卻還沒有成家,畢竟不美。我前些日子在茶會上正巧碰上一位姑娘,生得很美,人也聰慧活潑,父親在寧州城做藥材生意,她小小年紀,已經幫父親看賬本了……」

敖桂只覺得面上一陣涼,他握緊了雙手,他的怒氣毫無由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發怒。

他沒聽清王妃後面的話,只聽到她最後問:「明日我又要辦茶會,你要不要來見一見這位姑娘?」

他慢慢開了口,一字一句道:「謝王妃好意……不過我下了決心,只會娶丹支邪人。我決不娶漢人。」

他這話一齣,清沅和蕭廣逸都是面色一僵。

敖桂退了下去,他徑自走回自己屋中。他越走越快,最後是近乎衝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坐在床邊,雙手捂臉。

他思緒很亂,一片黑暗之中,他只想起她那張顏色白淨的面孔。她眼角含著笑,在說他應該娶一個妻子。

他又想起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燕王喚她的名字。

清沅。

這是她的名字。

她是水,而他是火。她是克他來的。

柳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為他端來茶水。她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敖桂這樣既激動又沮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