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之後,蔡嬤嬤和徐木蘭恢復了通訊。也許皇帝覺得突然斷掉蔡嬤嬤這條線太過突兀,也許他覺得留著這條暗線有用。總之,蔡嬤嬤還是會寫信來,只是沒有一開始那麼頻繁。
徐木蘭依然心驚膽戰在燕王妃監視下,給蔡嬤嬤回信。
偏偏信中還全是霽月光風。蔡嬤嬤說去了安平公主那裡比原來清閒許多,徐木蘭就說十分羨慕,燕王妃這邊一直忙著修整翻新,每日十分繁忙。
清沅這邊確實繁忙。她不斷修整改造王府。一座院子一座院子改過去,既要簡潔大方,還要仔細銀錢,她不著急,慢慢弄。反正她現在還沒懷孕,還沒有孩子絆住,她有很多時間和精力。
另外現在幾個大掌櫃也都和清沅回話。清沅每天一睜眼都是事情。下人,錢糧,王府。她就想著要建一道厚厚的保障,將倉廩都充實,銀錢流通,寧州的基礎打牢。這是為她自己,也是為蕭廣逸。這每天下的功夫,做的事情,雖然都不起眼,但她如今抓緊時間,把這一切都做好了,燕王府在寧州的人望才能慢慢建築起來,到時候蕭廣逸才能一呼百應。
蕭廣逸之前和她說的,寧州與京中的種種差距,她在寧州住得越久,也就越來越明白了。
最能切身感受的,就是氣候。
春天時候時不時風沙,下雨很少。偶爾一下大雨,天地間像起泥霧一樣,灰黃一片。街道上一片泥濘。
春天一走,初夏天就很熱。清沅問過本地人,知道每年夏天說不準,有的年份能熱死人。附近並沒有避暑的勝地。就算有,如今他們也沒功夫去。冰塊還得省著點用,寧州儲冰的冰庫不多,遠不如京城習以為常。
至於秋冬,清沅還沒真正經歷,但已經能想到。秋風一過,這裡該有多幹燥。
水土不同,人也不同。
在京城,人活得精細,講究。即使尋常人家,衣食住行也都有些說法,吃,時令好物一年總得吃上幾次,客人來了,要有茶有酒,才不算跌份,若是茶具碗碟都是成套的好瓷器,那就更得體了。穿,舊衣可以改新衣穿,但最怕樣式趕不上趟,逢上換季,手巧的裁縫那裡活都做不完,誰家女眷手巧,能做時興的衣裳,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
其他逢年過節的習俗不談,連春天賞花時候,花朝節該怎麼過。夏天入暑了,家中怎麼換陳設避暑,秋冬怎麼儲存糧食果蔬,怎麼辦年貨,都自有一套做事的細節。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說高門大戶和皇宮內院。
西境這邊不同,沒法那麼講究。
清沅在寧州也買了一批人到府上來。她剛到寧州時候,就找人來,挑了二十個小姑娘,十五個小夥子,買來府上。
如今過去三個月了,那些小姑娘被宮中出來的宮女一調教,做事也有模樣了。有兩個能在清沅房中伺候,做些灑掃的粗活。清沅時不時叫她們到面前來說話,她們是土生土長的寧州人,說話有口音,一時還改不過來。
清沅雖然已經聽蕭廣逸說了許多寧州本地的事情,但她還是很樂意聽這些小姑娘的話,聽她們說說怎麼過日子的。
小姑娘豆兒年紀小,起初沒見過王妃,還很害怕,聽到王妃兩個字,只以為是個比她嫂子還兇的高大女人。結果親眼一見,竟是沒比她大幾歲的美貌娘子,走路雖然快,但都不出聲一般,像畫裡的人。她不怕了,卻更敬畏。
後來王妃叫她們去說過幾次話,豆兒才能在王妃面前流利說話了。
豆兒告訴王妃,她今年十三歲,出生不久,媽就沒了,那年正好是西戎人擾邊。寧州城周邊的人全都往城裡擠。她母親生了病,落了下來,沒能進城。
之後她爹為養家,去給行商做背夫。一次被西戎人劫貨,屍骨都沒收回來。她跟著哥嫂過日子,這幾年才安穩了些。
寧州人最怕的就是邊疆起戰事。幾乎家家戶戶都能數出幾個親朋死在擾邊時候的事情,一家滅門的慘事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