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之後他有一次去給燕王稟事。去了後院,到了燕王夫婦休息的地方,就見有個眉清目秀的宮女跪在屏風外面,滿面淚痕。

他聽到燕王妃的聲音在屏風那一邊喚人伺候,語氣輕快,全然不在意還有個人跪著。他心中又想,好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果然是宮中才會出這樣的女人。

他總覺得燕王娶這樣的女人可惜了。

這話他還不至於對著燕王當面說,他只會對至親說。

敖桂的母親也隨他們一起去寧州。只是敖桂在前面跟隨燕王辦事,他的母親和嬤嬤們一起做事。敖桂時常去看她。

他母親之前生病,如今病雖然好了,但也不能做重活,只是做些針線上的活,並一些雜事罷了。因為燕王特意關照過,所以敖桂母親比平常嬤嬤還能多得一些俸祿。

對敖桂母子來說,跟隨燕王以來是他們過得最平靜的一段時日。

敖桂時不時會去找母親,看看她,也會和她說說話。

這一日敖桂就提起了看到燕王妃的事情。他雖然沒說得太露骨,但他母親已經聽出來了,敖桂對燕王妃不太恭敬。

「王妃是個好人。她對我們母子很關照了……」敖桂母親說。

敖桂道:「那是燕王吩咐下來的。」

敖桂母親搖搖頭:「你呀,就是容易鑽牛角尖。見不得別人的好麼?」

她剛四十歲,但面色十分憔悴。這都是因為被趕出家門,在外飄零所致。敖桂知道,因為她丹支邪人的身份,還有曾經做過舞女,所以後院裡的那些嬤嬤都對她很冷淡,並不願意與她相交。

即便如此,她還是頗為自得其樂,在她看來,如今的日子已經十分舒適了。沒人打擾她,不用為生計犯愁,敖桂跟隨王爺,只要不犯事,將來一定有前途。

敖桂喃喃道:「我不是鑽牛角尖,只是她憑什麼……」

他從小就知道母親是丹支邪的貴女,就因為這個,她被太多人侮辱。而憑什麼那些官宦富家小姐就過得舒舒服服?

敖桂母親輕聲道:「你聽我說,王妃和我說過,說等到了寧州,王爺還會用你。我們母子可以住一起,讓我隨你去住。你說這多好?」

敖桂終於不言語了。寧州靠近西境,而到了西境,離丹支邪似乎也不那麼遠了。他心中還有些掙扎,只是這時候他不想說出來,破壞母親的憧憬。

又過了小半個月,一行人終於到了寧州城外。

這天他們按原本的行程,該是中午時候入寧州城。不想距離寧州還有不到十里的路上,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天空剛剛還是白天,瞬間猶如入夜時候一樣,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嚮導最知這天氣,立刻請燕王下馬,暫時避一避,不要再行路了。

蕭廣逸在西境多年,並不驚慌。他只是怕清沅受驚。他指揮好人馬找到地方躲避。看眾人都安頓好了,他才上了清沅的馬車去陪著清沅。

京中也有大風天氣,但從未有這樣的動靜。清沅倚靠在蕭廣逸懷中,只是靜靜聽著車壁外的聲響,彷彿會將天地間一切都捲走一般。馬匹焦躁不安,只有幾個經驗豐富的馬伕能在這時候在外面安撫馬匹。

他們只是靠著不說話。蕭廣逸用紗巾為清沅裹好口鼻,免得細沙進去。她只能抬起一雙眼睛微笑著看著蕭廣逸。

等了半天風沙終於平靜,大家才從躲避處出來,饒是如此,清沅的車中還是落了一層細沙。

蕭廣逸從車上下來,去清點人馬。清沅仍裹著紗巾,道:「我也出去透透氣。這半天悶壞了。這一路上都沒有騎馬……不如去騎馬玩吧。」

蕭廣逸就叫人也給她牽了一匹馬。兩人並肩騎馬而行。

敖桂正在整理車上被吹得亂七八糟的箱子,遠遠就見燕王騎馬而來,他也看出來燕王身邊的女人應該是燕王妃。

遇到這樣的風沙天,敖桂心道,她一定是眉頭緊鎖,一臉嫌惡。

兩人越行越近,只見風吹開了她裹在臉上的紗巾,彷彿也吹落了她的面具一樣。她看著燕王,臉上全是笑意,她一雙眼睛,像冰融成春水,滿目天真和柔情,只看向燕王一個人。燕王不知道向她說了什麼,她竟大笑起來,全不顧還有浮塵在飛舞。

敖桂一時失神,他從沒有想到,她那樣的女人,竟會有如此靈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