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皇后點點頭。謝阿竹又道:「安平公主察覺到了葉棠嫿不在懿光,來問過是出了什麼事。」
顧皇后這才想起這個難纏的小女兒,道:「你沒有告訴她吧?」
謝阿竹回道:「事情還沒定下來,怎麼敢對公主說。」
顧皇后淡淡道:「我是從心裡不願意她知道這件事的。等處理好了再說吧。」
她已經等不及了,希望夜晚快點到來。
暮色慢慢顯現時候,棠嫿忽然捂住臉,眼淚卻止也止不住。
她還活著,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活著是如此珍貴。她想回家,想見母親,想要有一個能保護她的人。她忽然想到皇帝那句話,他說她一定會後悔。
她不知道自己再這樣被關上一段時間,她會不會後悔。如果皇后將她在這裡關一輩子……
她在昏暗的佛堂中渾身顫抖。
兩儀宮裡,宮人依序點亮了燈。小宮女腳步輕盈,佈置著碗碟。金碗銀盤在燈光中更顯華美,沉甸甸的紅木筷子和牙飾擺放整齊,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就等著皇帝到來了。
皇帝一到兩儀宮,就舒適地嘆了一口氣,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顧皇后有一絲異樣。他們做了這麼多年夫妻,他能看出來。
顧皇后吃得很少,幾乎沒有動筷子,眉間有愁緒。
晚膳撤下去之後,他們開始閒聊,說起重陽節怎麼過,還有燕王的婚事也提了幾句。顧皇后終於道:「清沅能嫁給四郎,我心中還是歡喜的。只是這婚事定下來,清沅伴讀的差事也卸了。如今安平身邊剩下的幾個人要麼病著,要麼不成器,或是因為清沅成為王妃的事情,心思也散了。既然如此,我看她們也不適宜再留在安平身邊。」
她頓了頓,道:「我打算將她們都送出宮去。」
皇帝一怔,隨即道:「這麼快?」
他又看了皇后一眼。
顧皇后的神色很平靜,但她的眼睛一直沒有看向皇帝的臉。皇帝就知道了,她已經知道了。
他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伸手去捉住皇后的手。皇后輕輕掙扎了一下,但沒有甩開皇帝的手,只是任她握著。
「陛下……」她有些傷感地說,「她們都是與我有親緣的女孩子,論輩分都該叫我一聲姑姑。我召她們進宮來,除了給安平做伴讀,還存了一些別的心思。陛下應當知道。」
皇帝有些想為自己辯解。他想說他不會讓任何人越過皇后,這麼多年都是如此,皇后應該明白。過去不會有,將來也不會有。
但是皇后的眼淚已經滾落了。他很多年沒有看到顧孃的眼淚了,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辯解,他只能說:「你何苦……為這事情難過?」
皇后緩緩道:「陛下有沒有想過,若葉棠嫿是我相中的太子妃,這事情該如何收場?」
皇帝終於淡淡笑了:「可她是麼?我知道她不是。」
皇后終於用力想甩開他的手。皇帝不僅握得更緊還攬住她的肩,道:「好了,我知道你在乎旁人怎麼看你。在乎宗室的目光……這些我都知道。」
他心中還是有些不捨得葉棠嫿。畢竟是個難得的美人,又十分年輕。但顧皇后這樣傷心,他沒有料到。
他只覺得這個難題,十分難解。自從廚娘之後,他對宮中美人興致缺缺,好不容易又遇上一個,就此放棄又十分可惜。
他說不出放棄的話。
他這樣的態度終於激惱了顧皇后。她淚痕未乾,淡淡道:「你以為這事情我是怎麼知道的!」
皇帝原本沒想這個問題,他以為又是那個宮人來和皇后告密的。這事情本來就不可能一直瞞著。但顧皇后這麼問,似乎這次有些不同。
「誰告訴你的?」他問。
顧皇后道:「是葉棠嫿自己來說的!陪著她來的是顧清沅!」
她把棠嫿怎麼自己招供,清沅怎麼陪她來都一氣說了出來。
這確實出乎皇帝預料。他沒想到葉棠嫿竟然投了皇后,更意外的是未來的燕王妃也參與其中。
「哦……」他在心中想著這兩個少女的樣子。棠嫿他是知道的,他其實已經快得手了。他有些意外,顧清沅竟然對顧皇后這麼死心塌地,慫恿著棠嫿向皇后坦誠。
他覺得這事情有點意思。
他忽然轉變了態度,道:「既然葉棠嫿是自己來向你求救了……」
他將求救兩個字說得有些諷刺。
「那就按你說的處置吧。將她送出宮去。另外,你將她發配遠點,朕不想在京中再看見她。」他要皇后立刻給葉棠嫿指一門婚事,變相流放出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