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皇帝皇后都到了豐城,但依然關注著太子在京中的情況。
清沅也有所耳聞。從京中傳來的訊息,都是說太子處事十分明晰,朝中井井有條。眾人無不稱讚。皇帝心情極佳,豐城的這個夏季,似乎毫無憂慮。
清沅還記得自己上輩子聽到這些訊息是多麼高興。她那時候才十幾歲,已經開始試著在心中描繪十年二十年後的蕭重鈞,會是一位怎樣的皇帝。她想他會是聰明,仁慈又果斷的皇帝。
清沅在心中將蕭重鈞即位之後的樣子想得太美好。可後來的情況卻是顧太后掌權,蕭重鈞養病的時日多,真正臨朝的時候少。
說來也奇怪,清沅對蕭重鈞,並沒有很失望。
也許是因為她已經見了太多讓她更加失望的人,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叫自己失望。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蕭重鈞至少足夠寬仁,這就足夠了。她把蕭重鈞當做一個念想,所以她體諒他,並不苛責他。
只是這一世,清沅再聽到有關太子監國時候的賢明之說,她心中已經沒有那麼多驚喜和浮想聯翩了。
不過聽到這些,清沅心中還是有些懷念和感動的。只有一個人對太子得到這些讚譽不屑。
那就是安平公主。也就只有安平敢說大實話了。她聽到大家都在誇太子,起初還肯附和皇帝皇后,後來聽多了,乾脆沒了話了。
私下裡安平就說:「太子哥哥才監國幾天,如今又是一片太平,又沒大事,怎麼會做不好?」
她這話一齣,清沅和棠嫿幾個伴讀都是笑。安平身邊的嬤嬤立刻不許她說這話,這話聽起來彷彿盼著朝中出點什麼事一樣。
自從來了豐城之後,清沅與燕王就開始五天見一次面,已經見了幾次。每次都是互通訊息。清沅會把顧皇后身邊和一些女官的動靜告訴燕王。燕王則會說些朝廷上的事情,有時候也會說勳貴子弟之間的密話。
當然兩人都是有所保留,總不至於全部都抖出來。
涉及到太子的事情,清沅都會按住不說。燕王那邊,沒有告訴清沅,勳貴子弟有些對她們的議論。幸好這些議論之中關於顧清沅的較少,多的是說葉棠嫿的,都是繞著她的容貌說話。
這日正好又是隔了五日,兩人見面的日子。
清沅這幾日都是數著日子,因為快要到太子生病的日子了。她什麼都不能做也挺焦心的。她從沒考慮過拿能預知世事去顧皇后那裡搏一把。因為她知道顧皇后的性子,要知道了她的底,不要說讓她做太子妃了,不把她鎖起來就算好了。
清沅一邊想著一邊立在窗前等待燕王。
晚間早些時候安平過來在花園裡玩,她們採了許多白蟾花泡在水盆裡,這會兒花園的石桌上還掉了些沒有收拾乾淨的花瓣。
清沅像被花香慫恿了,鬼使神差一般,她輕輕攀過了窗臺,終於走到了夜色下的花園裡。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清沅握緊了雙手,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燈光,更沒有侍女陪伴,穿著便衣,就在花園中夜遊。
儘管僅僅只隔了一堵牆,一扇窗,但感覺完全不同。此刻,她真正站在天地之間了。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沒有什麼,只要不被看到就好。她就稍微在外面看一看,然後就回去。
清沅慢慢下臺階,她伸出手,碰了碰繁密濃郁的花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