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疆的時候,他也看過許多次新月。記得最深的是冬天的新月,懸在空中,陰惻惻的慘白。地上是一片焦土,雪花在風聲中飄落,慢慢蓋住黑紅的血跡和屍體。
那是前世。
而此刻他站在溫暖的夏夜裡,草木間有點點流螢,新月也變得羞怯,顧清沅靠在窗邊,雙眸如星子。
他真想邀她一起在這月色中走一走,兩人悄悄穿過這座花園,走到湖邊去。
他沉默著。
清沅看著他,不明所以。因為燕王的臉色很嚴肅。
雖然私下見面時候,燕王的神色大部分時候都是嚴肅的,但今天看起來格外不同。清沅覺得他心事重重。
「出什麼事了嗎?」她也不由收斂起輕鬆神色,有些擔憂地輕聲問到。
燕王像被她的聲音擾亂了思緒,一下子鬆開眉頭,平靜說:「沒有。」
他頓了頓才說:「我想問你……」
清沅看著他,她有一雙明澈的眼睛。燕王每多看她一眼,都會像是第一次看見她一樣,發現一些新東西。
他說了下去:「……有關之前皇帝與皇后爭吵的事情。你說只要我按約定,離開京中,來到豐城之後,就會告訴我。」
清沅微笑起來,她的聲音又輕快起來:「我就知道你是來問這個的!怎麼,你剛才是怕我不守信嗎?」
燕王只覺得心上像是被擊了一下,但他只是笑了笑,說:「你要守信,就趕緊說吧。我可不是來玩的。」
但奇怪的是,也許是夏夜的緣故,他們真不覺得時間緊迫。也許是因為夏夜時間長,也許是因為有風的夏夜太過舒適,離開宮中,總好像少了許多束縛。
清沅說話語調也慢悠悠的,她心中正在羨慕著燕王。
在這樣的夏夜,能在行宮的花園中獨自夜遊,實在太愜意。她與燕王站的位置僅僅一牆之隔,窗戶矮矮的,她只要坐上窗臺翻個身就可以到院子裡。
在等燕王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她有些蠢蠢欲動,但還是剋制住了自己,免得節外生枝。燕王已經提防著她做太子妃的事情了,再有更出格的舉動,還不知道燕王會怎麼看她。
「皇帝與皇后爭吵的事情……起因是太子的病……」清沅慢慢說。
「你還記得太子發病時候,病勢太兇,中間有好幾日都昏昏沉沉,整個人都昏睡不醒嗎?」清沅說。
燕王點點頭:「我記得。那時候整個宮中都為這事情焦急。皇帝都無心朝政。」
清沅心想,那時候誰不掛心太子的病情呢。她還記得那時候正好撞上七夕,宮中誰也沒心思過乞巧節,自己連著幾夜悄悄為太子祈禱過。
「因為太子病得太重,請醫問藥,找道士找和尚,什麼法子都試過了。最終顧皇后向皇帝提出了一件事情——沖喜。她想要立個太子妃,越快越好,為太子沖喜。」
燕王沒有想到是這樣一件事情,他說:「竟然是這個……」
清沅點點頭,道:「後來顧太后與我說過。那時候她很想為太子沖喜。但皇帝沒鬆口,堅決不允。因此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