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燕王站定,清沅才鬆開了他的手。
正像燕王說的,他們根本沒有多長時間慢慢聊。清沅估摸著他們頂多能有一炷香的功夫。
但是有些事情不用開口,清沅剛剛已經試探出了一些東西。
清沅帶著玉苓一起偶遇燕王,一來,是想用玉苓做個緩衝,如果燕王真的對玉苓還有情意,那看在她是玉苓的好姐妹份上,應該不至於太過為難。二來,她就是要試探燕王,看看燕王對玉苓的態度如何。
然而燕王對玉苓並沒有特別對待,甚至沒有對玉苓多說一句話,十分冷淡。剛才一見面她一提玉苓,燕王轉身就走。這態度已經十分明瞭——燕王完全不想把玉苓牽扯進來。
就清沅所知,玉苓上輩子是難產死的。若燕王對玉苓果然情深意重,那這輩子還能再續前緣,豈不是最大的樂事美事。
但燕王這番態度,不像想親近玉苓的。
要知道玉苓此番進宮,也是在顧皇后的考察之列,就算不成為太子妃,也很有可能會被指婚給其他人。燕王不去親近玉苓,玉苓此生很可能就與他無緣了。
這麼看來,很有可能燕王上輩子已經和玉苓成了怨偶……
果然傳說之事不可盡信。
清沅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用玉苓激一激燕王。
她要以攻代守,能刺探一點是一點,即便什麼都沒試探出來,也要做個姿態出來。
燕王說她有膽,顯然是明白了她的試探。不過這句話的重點不是她有什麼,而是她沒有什麼。
她剛剛顯示過自己的膽子了,這下該讓燕王看看她有腦子了。想明白了這一層,清沅就笑道:「恭喜殿下,人生最難得的際遇莫過於此,竟讓殿下遇著了。」她輕輕鬆鬆向燕王道喜,算是正式開啟了這個話題。
燕王道:「如此說來,我也得向夫人賀喜。」
他叫清沅夫人,顯然是指清沅誠國公夫人的身份。
清沅自從回來,早就把這個誠國公夫人名頭甩在腦後了,她這輩子絕不會再嫁給誠國公趙遜了。隔了幾個月,乍又聽見人叫她夫人,真真是恍如隔世。她如今可是新鮮水嫩的十四歲少女。
她在心裡想打死這個陰陽怪氣的。
兩個人皮笑肉不笑,又對了一首五言絕句。這首詩是十幾年後的名詩。兩人一人一句,對了之後算是真正確認了雙方都是重來一遍的。
蕭廣逸看著眼前的女人。顧清沅看起來是個謹慎的人。一個謹慎的人,還敢把玉苓帶到他面前來試探他。
所以,她的謹慎只是表象,內裡瘋得很。
要麼她蠢得要命,要麼她十分聰明。兩者只能取其一,沒有中間。
蕭廣逸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清沅這會兒低眉順眼了,好像剛剛直接抓住他的手的是另一個人一樣。
「回殿下,臘月初八。不知道殿下是什麼時候?」
蕭廣逸沒有回答,直接問了第二個問題:「你怎麼死的?」
顧清沅沒有遲疑,她流暢道:「我是被太后秘密賜死的……」
自從那天知道燕王和她一樣之後,她就開始準備這一天了。她假想若自己是燕王,會想知道什麼,問她什麼問題。
她之前出名的就是顧太后心愛的侄女。不管事實如何,世人都是這麼相信的。
她要想與燕王合作,第一層就是要打消燕王對她的懷疑。
她外表是新鮮水嫩的十四歲少女,內裡卻是如假包換的成熟心智,圓一個謊不費力。
「也許是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和太后又有幾次在大事上看法相左,有了齟齬。太后看在誠國公的面子上,沒有把事情弄得太大,很安靜的解決了我。外面只當我是意外死的。」
燕王只是聽著,清沅沒有看他的表情,她對這套說辭十分自信。因為這完全是太后的行事作風。其實上輩子她有時候也會隱隱有這種擔心,擔心哪一天太后拋棄她。所以這時候說起來,十分情真意切。
蕭廣逸卻在仔細看著眼前的女人,他又問:「這麼說來,你是很不願意再伺候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