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前一晚,清沅在老太太房裡,眾人一起吃了晚飯。大家都識趣地早早退下,留老太太和清沅單獨說話。
老太太性情剛毅,從不在人面前提與顧皇后的事情,即便是至親也是如此。但今日,老太太難得對清沅開了口。
這個故事其實上輩子時候清沅已經聽祖母說過了,但這會兒清沅還是乖巧坐在老人面前,靠在她身邊,聽她再說一遍。
「外面有傳我對顧皇后有恩。其實我從來也沒想過,我對她有什麼恩,不過是家裡長輩,對小輩照應一些罷了,算什麼恩?老太婆看到阿貓阿狗受傷了,也會救的,何況是家中小輩。
那時候你父親還小。顧皇后自幼喪父,她母親帶著她,孤兒寡母住在東顧,東顧不算苛待她們,還給她定過一門不錯的親事……」
清沅記得上一世自己聽到這裡的時候十分驚訝。此事從來沒有人提起過,她不知道顧皇后竟然定過親。
「本來那年顧皇后就要嫁過去了,沒想到顧皇后突然生了病,她夫家就退了婚。東顧對她照顧也不周到,竟是越病越重了。我與她母親還有些來往,見她可憐,就做主將她接到了西顧來,照顧了一陣子,她命不該絕,漸漸好了起來。」
「她病好之後,我帶她去過一次京郊的普渡寺,去燒香還原。不少人說顧皇后是在普渡寺養病的時候遇上了後來的皇帝。其實並不是,她沒在普渡寺住過,只是燒香而已。其實連我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認識了當時的太子,以至於一進東宮就備受寵愛——或許她在去東宮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太子。這都是編造出來的故事。」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東顧也好,西顧也好,得罪過顧皇后的人都滾回老家了。能留在京中的,都是當年照拂過她的,大家還是得了好處的。所以不少顧氏族人都覺得顧皇后還是很不錯的,做人不忘本。」
清沅輕聲問:「祖母不覺得嗎?」
老太太閉了閉眼,說:「她不是個安分女子。女子青春少艾時候心裡想的那點東西,其實都差不多。但是大家都是想得多,做得少。有幾個敢像她那樣?她是運氣好,賭贏了。」
清沅沒有吭聲。
老太太警告清沅說:「你以為宮中全是花團錦簇嗎?顧皇后這個人……」她頓了頓,說:「顧家也許因她而盛,但早晚有一天,也會因她而敗。清沅,你不能學她,不能做一個賭徒。」
清沅給老太太磕了頭,退了出來。
晚間時候,她獨自盤腿坐在自己床上,閉目凝神,她靜靜的,只是整理思緒。老太太的話,在上輩子對她來說無疑十分震撼。這一世再聽一遍,仍是一記重錘砸在心上。
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一世,她總要為自己爭一點東西。
正月二十四日寅正時分,清沅和玉苓就分別登上了兩輛馬車,緩緩向皇城方向而去。
馬車上行李都已經裝好,用繩子捆得結實整齊。清沅帶了四大箱子東西,大部分都是衣物。她本想勸柳氏給她少帶點衣物,可柳氏並不能聽進去。其餘首飾,文具,都帶了許多。
宮中規矩森嚴,藥不能帶,吃食不能帶,胭脂水粉也不能帶,書只能帶幾種。柳氏打聽了,都說要是放心的話,什麼都不用帶,帶夠了銀子就行。
家中眾人都出來送行。
清沅坐在馬車上,撩起車簾,看著目送她的母親,弟弟妹妹,還有其他幾房的親眷,終於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