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嫿傷感一陣,躺下夜談時候,又與清沅說起入宮的事情,盡是好奇。清沅心中默默感慨,十幾年了,她都快要忘記葉棠嫿這時候是多天真了。
此時的葉棠嫿哪有後來挑戰皇后的半分氣焰。那段時間宮中都以為葉棠嫿瘋了,仗著有孕,霸住皇帝不放,天天要皇帝留在自己宮中。
清沅那時候去勸過她一次,勸她不要與皇后作對。她是封了妃,有身孕;可皇后畢竟已經穩坐後位多年,有太子和朝臣的支援,怎是皇后的對手。
可葉棠嫿不聽。她在孕中仍是美貌,甚至有一種詭異的豔麗,後來清沅回想起來,才察覺到,那是因瘋狂和絕望才令人心顫的美。
聽到清沅的勸說,葉棠嫿只是問:「是皇后派你來的?」
清沅搖搖頭:「她不知道,我偷空來你這裡一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聽我的勸吧,收斂著點。」
葉棠嫿冷笑一聲,她的臉色雪白,眼睛黑而亮,像冰在閃,又像火在燒,她笑著說:「清沅,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從此清沅沒有再踏入過玉澹宮。
不久之後清沅的父親就出了事,清沅沒了關心他人的心思。
又過一段時間葉棠嫿生下了一個死嬰,宮中盛傳這是皇后所為——皇后不允許葉棠嫿生下健康的男孩。然而這個傳聞沒有動搖皇后的地位,皇帝漸漸不再去安慰傷心的葉棠嫿,又回到了皇后身邊。葉棠嫿失寵後,葉家的運勢也很快到了頭,玉澹宮再沒了氣勢,只剩下悽悽切切。
似乎每個朝代,每個皇帝,都會有幾個這樣悲慘的妃子,她們的故事在宮中流傳,用來警告那些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不要不自量力,妄想一步登天。
承平朝的這個例子就是葉棠嫿。
清沅看著眼前的葉棠嫿。她一會兒問,不知道公主是什麼樣,一會兒問,不知道宮中每日的功課重不重,眼神清澈。
清沅這時候還不能告訴葉棠嫿太多,畢竟她這會兒和葉棠嫿一樣,從沒有進過宮,怎麼能知道太多。等進了宮,她和葉棠嫿還有相處的時間,還可以慢慢拉住她。
「宮裡一定藏了許多古書字畫……看也看不完……數不清的寶貝,看著就賞心悅目……」清沅像隨口猜測一樣說道,「還有來來往往的名人,大師,都為宮中效力……」
葉棠嫿聽著她低低的絮語,微笑著閉上眼睛睡了。
到除夕之前,清沅要帶的隨身用物已經整理齊全了。柳氏打聽了,知道入宮之後,清沅這樣的伴讀,每個月宮中會發十兩銀子,吃穿用度不愁。但柳氏還是怕清沅錢不夠使,又給清沅備了一筆銀子,要她自己保管好。
正月裡大家齊聚一堂。在清沅記憶裡,這就是他們一家過的最後一個團圓年。她親手給父母弟妹都繡了衣服和一些貼身用物,寫了副好對聯,看了焰火,還約了姐妹逛了燈節。
她好久沒過這麼痛快開心的年了。她做國公府夫人,每年過年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情,還要應酬,見了那些妯娌嬸孃,都是問她孩子的事情。後來她領著庶子庶女見人,臉上還要笑,還要笑得自然,好像發自內心。
每當這時候,她都會想,若當年父親不被人陷害,若當年她做了太子妃,又會是怎麼樣一番情形。
她想天讓她回來,就是要圓她這番念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