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跪在學生面前,還談什麼尊師,什麼重道?
畫虎不成反類犬,披上文明的皮,骨子裡依舊是「主子」「奴才」那一套,著實是可嘆,可笑、可惜,朱瞻壑出宮探病的請求沒有獲得許可,只能眼巴巴的瞅著父王和王叔離開,淚珠在眼眶裡滾啊滾,生生看疼了徐皇后的心。
「瞻壑,到皇祖母身邊來。」
「皇祖母……」
年畫娃娃撲到徐皇后懷中,到底是哭了。
朱棣皺眉,剛想說身為朱家子孫,怎麼能說哭就哭。馬上被徐皇后瞪了一眼,豆丁大點的孩子,還不許哭?這叫什麼道理!
太座威壓之下,永樂帝敗退。
惹不起,只能躲了。
「朕還有政務未處理完,晚膳時再來。」
猛人朱棣,很不猛人的遁了。
徐皇后起身送駕,朱瞻壑一邊揉眼睛,一邊行禮,「送皇祖父。」
奶聲奶氣,帶著苦音,禮儀卻一絲不苟。
朱棣到底心軟了,摸著朱瞻壑的發頂,「明日,讓你父王帶你去伯府。」
水洗過的大眼睛瞬間亮了。
朱棣咳嗽一聲,「朕走了。」
徐皇后拉著朱瞻壑的小手,笑靨如花,「恭送陛下。」
朱棣又咳嗽一聲,這次是真走了。
從背後看去,腰桿挺直,耳朵卻有些泛紅。
永樂帝走後,徐皇后彎腰,用絲帕擦過朱瞻壑的還沾著淚水的臉,柔聲道:「你皇祖父說的對,身為朱家子孫,不能動不動就流眼淚,你父王小時候就沒這樣。」
朱瞻壑臉紅了,愈發討人喜歡。
「謝皇祖母教誨,孫兒一定改。」
徐皇后的心都快化了。
「這就好了,晚膳想用些什麼?皇祖母讓人吩咐膳房……」
從坤寧宮出來,朱棣一路回到奉天殿西暖閣。
通政使司封存送上的奏疏已擺在御案之上。
侯顯奉命隨船隊二度下西洋,近段時間,一直工部和宮內兩頭奔忙,在朱棣身邊伺候的時間少了。鄭和王景弘開始輪班,爭取二下西洋之前,猛刷天子面前的存在感。
將身邊最得用的三人都派遣出去,朱棣也是不得已。
海外大陸的讓他神往,各種高產的農作物更是讓他念念不忘。
為了早一日尋找到通往這片陌生土地的航路,大明需要一支經驗豐富的航海船隊,更需要能擔當起重任的大使和領隊。
鄭和是最佳的人選。
王景弘和侯顯作為替補,也需要多次出航,方能累計經驗。一旦鄭和不能繼續擔當重任,有這兩人在,航海自不會突然中斷。
心中一直惦念著派遣船隊出航和北疆諸事,翻開奏疏,朱棣竟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乾脆將奏疏扔到一旁,開口道:「鄭和。」
「奴婢在。」
「兩月後出航,送各番邦使臣歸國之事,交給侯顯即可。你可領船隊東行,遇有番夷船隻,當多方探查海外之事。」
「奴婢遵命。」
「船隊帶回的海圖朕看過了。」朱棣道,「日前,興寧伯獻上海外輿圖,朕已令人臨摹,你可隨船攜帶。」
「是。」鄭和道,「奴婢定然竭盡所能,不負陛下所託。」
「嗯。」
孟清和繪出的輿圖已交由兵部重繪,並參照宋元時期留下的海圖進行完善。孟清和刻意忽略的非洲也被增添上去。雖然大陸的形狀不對,位置卻不差多少。
有了鄭和帶回的航海圖,南洋的島嶼也陸續增添上去,成圖的效果相當驚人。
隨著船隊一次又一次出航,這幅輿圖將更加完善,先歐洲人尋找到新航路的機會也會大大增加。
「奴婢還有一事稟報陛下。」
「何事?」
「航行途中,船隊曾遇到大食商船,還有少數紅髮夷人。其中有與海賊陳祖義同流合汙者,被擒獲之後,繳獲少量火銃火炮,還有船帆的製造技術,依奴婢之見,均有可借鑑之處。」
「哦?」
提起火器和造船,朱棣來了興致,剛要再問,殿外有宦官稟報,錦衣衛指揮使楊鐸求見。
「叫他進來。」
此時求見,定然不是尋常事。
楊鐸進殿行禮,沒有多言,直接呈上貴州送來的急報。
看過條子上所寫,朱棣表情瞬進一變,虎目泛出冷光,「確實查證過了?沒有出入?」
「回陛下,兩撥人都查過,確定了。」
「好,當真是好!」
朱棣猛的一拍桌案,將案上的奏疏全部掃落在地。
解縉調任貴州布政使司右參議,未見貴州鎮守鎮遠侯顧城,卻喬裝改扮,轉道普安州去見了平王!他想做什麼?平王又想做什麼?他們眼裡可還有他這個天子?!
「鎮遠侯可知此事?」
「尚無確切訊息。」
「嗯?」
「據下邊回報,鎮遠侯病了。而且……」
「說!」
「自平王就藩普安州,似對佛法產生了興趣,時常會請高僧入王府一敘。」
話音剛落,一聲鈍響,御案險些被朱棣踹翻。
「混賬!」
他在京城下詔嚴查寺廟,他的兒子卻跳出來扇他巴掌?!
好,當真是很好!
朱棣猛的抽—出寶劍,用力砍在桌案之上。
興寧伯府
孟清和以為自己只是睡眠不足,趙院判診脈之後,卻給了他開了方子,叮囑他一定要每日服用。
「少保舊疾難愈,需要調養。」
孟清和皺眉。
又是舊疾。
聽得多了,他都有些無奈了。
身體是他的,他也想好好調養,可情況不允許,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辭職回家,萬事不管了吧?
「院判所言,我一定照做。」
趙院判點頭,除了湯藥,又給孟清和留下了兩瓶丸藥。
該說的他都說了,怎麼做,只能看興寧伯自己,旁人是使不上多少力氣的。
如果定國公在,或許會好點。
算算日子,定國公該班師回朝了吧?
送走趙院判和探病的朱高煦朱高燧,孟清和動筆寫了條子,讓親衛送去五軍都督府,告假兩日。
正打算休息,有家人來報,「伯爺,伯太夫人的家書送到。」
家書?
孟清和坐起身,「進來。」
家人推開門,走進內室,將剛到的書信送到孟清和手中。
「下去吧。」
「是。
房門關上,信封上的確是孟王氏的筆跡。
撕開信封,展開信紙,看清上面的內容,孟清和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