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
大軍繳獲金銀糧食都不稀奇,怎麼會是土地?
黎季犛父子還沒抓到,天子兩次下令尋找陳氏子孫,並沒露出將安南歸入大明治下的意思,這麼做合適嗎?
「國公爺不必驚訝。」孟清和噼裡啪啦的打著算盤,偶爾停下,將數字記錄在冊子上,「這些都是當地人自願賣出的。」
朱能覺得腦袋有些不夠用,當地人賣的?
孟清和看完一本賬冊,取過另外一本。
「大明的田地可以買賣,安南的自然也可以。這些田地都是商人出面購買,有安南大族做保,官軍並未出面。」說著,又開始撥拉起算盤,一心二用,綽綽有餘,「自宋時便有中原商人在安南等番邦定居,買賣土地十分尋常。下官已同出面的商人定了契約,這些土地都要用來種植糧食。」
「全部種糧?」朱能快速瀏覽過整本冊子,光是上面記錄下的田地,加起來就不是個小數目,「番邦之人未必守信。大軍在時無礙,過後,若是背信無賴,搶回田畝,該當如何?」
不是成國公小心眼,這樣的事,安南絕對幹得出來。
「國公爺的顧慮有理。」孟清和停下撥打算盤,煞有介事的點頭,「下官一直忽略了這點。陛下以誠推人,小國寡民卻是反覆無常,實難誠信。依國公爺看,此事該如何解決?以退伍衛軍和邊民青壯護衛如何?」
朱能:「……」
「為防安南人搶佔,可發武器給護田之人,還可同商人再籤契約。有了這樣的保障,想必會有更多的商人願意種糧。」
朱能:「……」
「多謝國公爺提點。」孟清和一臉的感激,「下官當真是茅塞頓開!國公爺英明,下官佩服!」
朱能:「……」他提點什麼了?總覺得一腳踩進了興寧伯挖好的坑裡,還無知無覺,主動遞鍬,請填土。
成國公一臉木然,達成目的的孟伯爺偷笑。
地買了,糧食就有了。一年三熟的稻穀,運回國內,怎麼著也能緩解一下缺糧的問題。
以衛軍和邊民青壯護田,時間長了,定會形成聚居點,發展成村落甚至是縣城。生活在這裡的邊民會越來越多,只要不出意外,這些土地都將為明朝實際佔領。
安南人想要回去?做夢去吧。
想搶?只要脖子夠硬,歡迎。
計劃很好,只是需要一個「幫手」。
沈瑄還在富良江附近打仗,朱能成為了不二選擇。
明擺著說要佔地,肯定不成,畢竟大明是天—朝上國,吃相不能太難看。
拐個彎,事情就好辦多了。便是朝堂中的文武,也輕易挑不出其中的毛病。
孟清和自認還算厚道,至少他是花錢買,而不是採用更加便利的手段,動手搶。
事實上,就算他真搶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頂多被御史噴幾句。
這是十五世紀,他是大明武官,本職工作就是護衛大明土地財產,威懾鄰邦,為老朱家搶佔宅基地。
只不過,考慮到朝廷對安南的政策和天子的旨意,還是低調些,手段柔和些好。
達到目的,孟清和立刻將賬冊推到一邊,鋪開紙張,寫就奏疏,請朱能過目。
「國公爺請看。」孟伯爺笑眯眯,「這樣上奏天子,可妥當?」
如果朱能還不明白孟清和想幹什麼,就是腦袋裡打結了。
「賢弟想好了?」
「是。」孟清和道,「此戰之後,尋訪到陳氏子孫也好,未尋到也罷,這些土地都將為朝廷種糧。更可選糧種進上,以富我朝。」
沉思良久,朱能才緩緩點頭,「國以農為本,民以食為天。賢弟一心為國,這封奏疏,為兄來寫!」
「下官謝國公爺!」
朱能:「……」他好像又主動踩坑了?
兩人說話時,夜襲縣城的兩千多賊寇,被守株待兔的官軍包了餃子。
爬上城牆,進入城裡的不論,留在城外的也沒能跑了。
黑暗之中亮起無數火把,照亮了半個夜空。
官軍的喊殺聲和邊民青壯的助威聲,伴著濺起的鮮血和滾落在地的頭顱,嚇破了賊寇的膽子。
「賊首王十七已死,放下武器,跪地者不殺!」
一名百戶舉著喇叭,大聲喊話,斜指地面的腰刀正不停的滴血。
「饒命!」
賊終究是賊。
遇上商人和邊民,窮兇極惡。
在訓練有素,殺人不眨眼的衛軍面前,就成了一群綿羊。
城外的軍師帶人想跑,直接被斥候一箭射穿肩膀,手下的賊寇也是一個沒能逃脫。
在斥候打算揮舞刀子砍人時,軍師不顧肩上的疼痛,大聲叫道:「別殺我,我知道胡一元的下落!」
胡一元即是黎季犛,殺了前安南國王,滅了陳氏一族,僭取王位,騙取大明冊封的主謀。
斥候收起刀子,一把撈起軍師的領子,「敢騙爺爺,活颳了你!」
「不敢!在下……小的不敢!」
軍師顫抖著交代出自己的身份,隨即被押入城內。看到王十七的屍體,更是抖得不成樣子,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說謊。
聽到回報孟清和和朱能都吃了一驚。
「他說自己是誰?」
「回伯爺,此賊言稱其為安南偽工部尚書阮希周之子,黎賊女婿。奉黎賊之命潛入大明境內,鼓動亡命之徒,圖謀不軌。」
亡命之徒?
孟清和嘖了一聲,「如此看來,這次賊寇來犯憑祥,不只是財帛動人。」
朱能點頭,又問斥候,「此賊說他知道黎賊父子在何處?」
「正是。」
朱能嚴肅了面容,當即道:「你即刻帶人將他送到定國公處。」
「是!」
斥候離開,孟清和遲疑道:「國公爺,萬一他說謊?」
「那也無妨。」朱能冷冷一笑,「定國公知道,這人究竟該怎麼用。」
孟清和擰緊了眉毛,旋即鬆開。
軍事上的事,他不懂。相信以成國公的經驗,沈瑄的謀略,不會做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面的事。
比起想這些,不如去清點一下抓到的勞力。
有了這些人手,應該可以開始修路了。
永樂五年三月乙亥,柳州潯州賊寇犯憑祥,賊首王十七等九十三人被斬,餘下皆被擒。
同月甲申,成國公的親兵押著賊寇的「軍師」追上沈瑄大軍。
彼時,大軍敗賊於膠水縣悶海口,生擒安南偽工部尚書阮希周,斬偽翊衛將軍胡射等及將卒數萬人。
軍帳內,沈瑄看過朱能的親筆信,令親衛將「軍師」同阮希周關押在一處。確認身份之後,下令軍隊拔營,回師鹹子關。
想擒獲幾番逃脫的黎賊父子,此二人,當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