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燕王的決定

說到這裡,聲音一停,修長白皙的右手舉到孟清和眼前,緩緩的收攏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中指。

孟清和震驚了,萬分震驚。

這是什麼情況?!

沈瑄一臉平靜,問道:「此為何意?」

「……」

「抱你起身時,雙手都是如此。」

「……沒有意義。」絕對沒有!

「嗯?」

「卑職睡糊塗了。」孟清和嘴角扯開一抹僵硬的笑,「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

「哦。」

沈瑄點頭,沒有繼續在手指的問題上糾纏。在孟清和剛要鬆口氣的時,突然掀起了被子的一角,手探進去,很是自然的摸了一把。

孟清和;「……」

他該如何反應?

主動一點,還是擺出嚴肅的表情欲拒還迎一下?

「果然。」沈瑄收回手,「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被褥都要換。」

「……」好吧,是他不純潔。

「自己能換嗎?」

「能。」

「還是算了。」沈瑄搖頭,「不能再受涼,我幫你。」

幫他?

一陣轟鳴,孟清和頭又開始暈。

沈瑄的手已經搭上了孟清和的領口,指尖有些涼。下一刻,他的下巴突然被抬了起來,額頭被迫後仰,一塊布巾瞬間捂上了他的鼻子。

孟清和眨眨眼,先是不解,然後頓悟。

情緒起伏過大,流鼻血了……這不是丟人可以形容的了。

窩在被子裡,孟十二郎徹底石化。

至於嗎?至於嗎?!

穿越一回,一世英名全都碎成了渣渣。

孟十二郎自怨自艾,自我厭惡中,絲毫沒有發現,背對他的沈指揮勾起了嘴角,怎麼看,怎麼有點「紈絝」的味道。

對大明朝的侯二代,孟十二郎還是瞭解得太少。

最後,衣服是孟清和自己換的,被褥是長隨抱來的,趙大夫揹著藥箱又跑一趟,開了一副湯藥,熬好送來,險些苦得孟十二郎一佛昇天二佛出世。

沒扎他,原來在這裡等著嗎?

捏著鼻子把藥喝下去,孟清和的額頭又冒出一層細汗。身體卻輕鬆許多,睡意很快湧上。

沈瑄一直沒有離開,靠坐在孟清和身邊,將他連人帶被的攬進懷中,輕輕拍了兩下。

「睡吧,我陪著你。」

聲音很低,帶著安撫的味道。想起趙大夫的話,表情微凝。

「孟僉事思慮過重,難以放開。這樣多折騰幾次,老夫也無法保證不留下病根。」

思慮過重嗎?

手指撫過有些汗溼的額角,該如何開解?

黑色的眼眸微合,掩去了幾許複雜的思緒。

這一覺,孟清和睡得很沉。

醒來時天已大亮,沈瑄也已離開。

候在門外的長隨一直小心聽著室內的動靜,昨夜,沈指揮冰冷得似要殺人的目光,想起來就讓他全身發寒。

「孟僉事可是醒了?」

「進來吧。」

孟清和起身時並沒感到頭暈,趙大夫的醫術當真是厲害。

「僉事先洗漱,早飯馬上送到。」

「麻煩了。」

長隨表現得比往日周到許多,孟清和洗漱之後,一碗小米粥,幾個餅子和兩碟小菜已經送到。食物的香氣引得肚子咕嚕嚕叫,捧起粥碗,幾口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辰時正,孟清和出現在存心殿外,巡視之後順便鼓勵了兩句,轉道去見朱高熾。

為了探親假和寶鈔,也該去謝一回。

來的時間卻有些不巧,朱高熾正在忙。

燕王回到了北平,需要朱高熾處理的政務仍是不少,車馬糧秣的調派是重中之重。

德州的朝廷大軍秣馬厲兵,隨著武定侯,安陸侯和都督平安的隊伍先後抵達,從德州傳遞訊息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吳傑從真定城下敗退,損失了足足三萬人馬,但對德州此時的兵力來說,著實不算什麼。

南京送來的訊息,朝廷下令召集的軍隊足有六十萬,號稱百萬。不斷從南方調派的衛軍還攜帶有大量的火器,立刻引起了燕王的警惕。

三十萬對六十萬,燕軍人數只是朝廷軍隊的一半。論糧馬輜重,燕軍也不佔據優勢。

朝廷大軍主帥雖是李景隆,平安郭英等人卻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即將從南京出發的徐輝祖,朱棣比以往更加重視此次戰鬥。

這會是一場苦戰。

得勝,則更進一步,順勢打出河北。

戰敗,積攢的家底保不住,連命都要丟掉。

道衍和尚表示,王爺不必多慮,如往常一般衝上去砍人就是了。

燕王眉毛一豎,虎目一瞪,敢情要和人搏命的不是你這禿驢!

道衍拈花一笑,佛態十足,王爺不用擔憂,皇帝已有命令,不得讓他揹負殺親之名。就算話是對耿炳文說的,其他的朝廷將領也不能當做不知道。

「王爺龍威,必登大寶!」

道衍的勸說很有效,燕王不焦躁了,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周密準備。

侯顯和楊鐸就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向北元出發了。

根據侯顯的要求,從燕王轄下的守禦千戶所中抽掉少數歸附蒙古騎兵,與燕山衛共同負責此行的安全工作,遇上草原部落,有這些蒙古人現身說法,必定更有說服力。對北元的瞭解程度,又有誰比得過他們?

「大善。」

燕王同意了侯顯的建議,親自送他出了北平城。

侯顯萬分感動,哭得不能自已,表示一定完成王爺交代的工作,肝腦塗地在所不辭。鄭和低頭撇嘴,抬起頭也象徵性的抹了幾滴眼淚。

同行業的競爭上崗機制,果然鍛鍊人。

侯顯與楊鐸也算舊識,行在路上,談及獻出此計的孟清和,話中頗多讚揚。

「若有機會,顯願同孟僉事當面一晤。」

楊鐸沒有接言,只下令隊伍加快腳程,趕在後日前抵達開平衛,與衛所邊軍做好交代,儘快進入草原。

侯顯瞭解此行的重要性,不再多言,揮舞起馬鞭,馬蹄踏起一片碎雪,遠看,似從地面騰起了一片白色的薄霧。

自此,明初又一位航海家,有名的外交家,鄭和船隊的三號人物,未來的司禮少監侯顯,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在孟十二郎毫無所覺時,已然刷了這位不少的好感度。

先是鄭和,再是道衍,緊接著就是侯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孟十二郎的人格魅力也是相當的高,雖然,作用的物件有些奇怪。

廂房內,朱高熾運筆如飛,孟清和請見時,他正忙著核對調入燕山前軍的戰馬數量。真定城一戰,徐忠和沈瑄繳獲戰馬千餘匹,損失也同樣不小,一來一回,真正能算入「盈餘」的並不多。

除了戰馬還有軍糧。

幾十萬大軍的糧草,差不多要搬空庫倉。南軍駐紮在德州,想派軍隊搶劫軍糧也不是那麼容易。

朵顏三衛暫時被安撫了,可誰知會不會再突然鬧起來?

朱高熾發愁,見到孟清和,忍不住又開始吐苦水。

孟清和學聰明了,不管世子怎麼說,不涉及到己身,他都不開口。

「侯顯已帶人前往草原,原本孤想推薦你的。」

朱高熾道出這番話,孟清和麵露驚訝,沒問朱高熾為何如此「看重」他,也沒問這事怎麼沒成,只一個勁的表示,不能為王爺和世子分憂,十分慚愧。

「卑職慚愧。」

孟僉事的演技很到位,一點不滿都沒有,還流下了幾滴眼淚,增加說服力。

「孟僉事不必如此,是孤想得不周。」

朱高熾一番感慨,孟清和又是一頓慚愧,好不容易告辭出來,摸摸額頭,沒出汗,掌心卻變得冰涼。

為姓朱的打工,果然不是件容易事。

剛繞過廊下,迎面遇上了高陽郡王。

比起在開平衛初見時,朱高煦眉眼間多幾分凌厲,身上也帶了更多的剛毅和煞氣。

「卑職見過郡王。」

「孟僉事不必多禮。」朱高煦親自將孟清和扶起身,「僉事最近可好?」

「回郡王,卑職一切都好。」

「是嗎?」朱高煦挑起一邊的眉毛,「孤觀孟僉事的氣色卻不太好,人也有些消瘦。」

「回郡王,卑職一向如此,一天吃上幾頓也魁梧不起來。」

朱高煦點頭,目光落在孟清和的手腕上,「的確。」

孟清和:「……」是應該感謝這位沒再說出「小娘」一類的驚人之語?

剛打算託辭離開,又見鄭和從朱高煦身後走來,見著兩人,先對朱高煦行禮道:「郡王,王爺召見。」

「父王在承運殿西暖閣?」

「回郡王,正是。」

「孤這就去。」

孟清和剛想借機開溜,卻被鄭和叫住。

「孟僉事,王爺也召見了你。」

孟清和:「……」

他今天是走什麼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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