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解決後患二

孟清江率先走進屋內,孟清和深吸兩口氣才跟了上去。

室內光線有些昏暗,卻並不冷。族老們商定把孟廣孝一家從族譜中劃去,卻沒想要他們的命。

「四郎?」

「娘。」

孟清江扶住孟劉氏,花白的頭髮,蒼老的面容,心中有再多的怨氣也難免鼻子發酸。

「兒啊。」孟劉氏扣住孟清江的手,發現他左手少了兩根手指,神情一下變了,「四郎,你這是?」

「兒沒事。」

孟劉氏捧著孟清江的手,眼淚流個不停。孟廣孝顫顫巍巍的走過來,問道:「四郎,你可是來救咱們出去的?」

「爹。」

「爹求你,和九叔說個情,放咱們出去吧。」孟廣孝猶豫了一下,看到孟清江的斷指,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卻還是說道,「你莫不是又立了戰功?你去說,九叔肯定會答應。」

孟清江的心開始一點一點發冷,冷得他再流不出一滴眼淚。

「爹,你想同兒子說的只有這些?」

「四郎,」孟劉氏也說道,「你爹和你大哥的身子都不好,再關著會要了他們的命啊!」

孟清江放開孟劉氏,表情變得冰冷,從戰場上拼殺出的煞氣,令孟廣孝和孟劉氏齊齊打了個哆嗦,再說不出話來。

「十二郎,我先出去。」

孟清江轉身就走,這裡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相信孟清和不會對爹孃如何,至於孟清海,只要留下一條命,足夠了。

「小侄見過大堂伯,堂伯母。」

目送孟清江離開,房門灌上,孟清和上前一步,向孟廣孝和孟劉氏行禮,看兩人的神情,分明將他當成了洪水猛獸。

「小侄同四堂兄前來,是想同大堂兄說幾句話。話說完了,自然會放大堂伯一家出去。」孟清和笑笑,「見大堂伯和堂伯母如此,小侄也是於心不忍。」

「你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孟清和臉上笑意更深,「大堂兄可是在隔壁?不必麻煩大堂伯和堂伯母,小侄自去。」

小劉氏已被孃家接走,里長出面,族老總要給幾分薄面。小劉氏不想走,被孃家人架著,除了哭兩聲也沒其他辦法。

孟清海躺在木床上,氣色算不上好,神情也有些木然。見到孟清和,眼中閃過一抹怨毒。

「大堂兄,好久不見。」

孟清海沒應答,孟廣孝和孟劉氏幾乎是防賊一樣的盯著他。

他現在成了反面角色?

既然如此,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太對不起觀眾了?

勾起嘴角,手一抬,立刻有護衛從背在身後的包袱裡取出一本大部頭,封面上赫然寫著《御製大誥》四個大字。

「動手。」

「遵令。」

兩名護衛擋住孟廣孝和孟劉氏,一名護衛制住孟清海,另一人將大誥墊在孟清海的胸前,拳頭一握,關節咔吧作響。

孟廣孝和孟劉氏駭然,孟清海也瞬間不麻木了。

「你要作什麼?!」

護衛猙獰一笑,拳頭猛地落在大誥之上,孟清海頓時五官扭曲,想叫都叫不出來。

「畜生!」孟廣孝指著孟清和,大罵出聲,「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有護衛擋著,他和孟劉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孟清海捱揍,一點辦法都沒有。

孟清和掏掏耳朵,冷笑一聲,「大堂伯,論起不得好死,小侄還要排在後頭。」

「你說什麼?!」

「小侄曾問過大堂伯,我爹是怎麼死的?我的兩個哥哥又是怎麼沒的?」孟清和轉過頭,目光森然,「當初小侄病得快死了,大堂伯可想著給條活路?」

「你……」孟廣孝駭然,「你怎麼知道?不對,你血口噴人!」

「小侄說什麼了?」孟清和麵露一絲不解,「又那裡血口噴人了?」

砰!

話音落下,護衛又是一拳。

孟清海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意識卻仍十分清醒。

「大堂伯放心,這兩位都是原錦衣衛北鎮撫司出來的,下手絕對有分寸。小侄只是想讓大堂兄長長記性,性命絕對無礙。」

「十二郎,堂伯母求你,求求你,放過大郎吧。」

孟劉氏說著就要跪下,孟清和連忙讓開,同時示意護衛先停手。

走到孟清海跟前,微低下頭,「大堂兄,你覺得這個辦法如何?太祖高皇帝的《大誥》教化萬民,對你可有幫助?」

「你、你這畜……」

砰!

孟清海剛要口出惡言,護衛隨手就是一拳。

孟清和轉頭,不是暫停嗎?

護衛咧嘴,很長時間沒這樣揍人了,手癢得很。再說,這小子欠揍。

「僉事放心,卑下有分寸。骨頭絕對沒事,就是皮肉疼。」

錦衣衛果真是名不虛傳!

疼得說不出話來,孟清海只能以眼殺人。比起高巍,他還差了許多火候,孟清和渾不在意。就算孟清海眼睛瞪脫窗,該說的話也得說清楚。

「大堂兄,小弟其實是個講理的人。如非必要,並不願意使用暴力。」

孟清海:「……」

「但是,遇到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小弟也不介意動手。」

孟清海嗤笑一聲,面帶譏嘲,不出意外,又換來一拳。

孟清和搖頭,明知道會捱揍,何苦來哉?

「古人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堂兄如果做個真小人,偽君子,小弟也會高看你一眼,可你什麼都不是。」孟清和的語氣很平和,卻字字都扎進了孟清海的心裡,「你連個小人都算不上,說白了,你就是塊狗皮膏藥,以為自己了不得,做出來的事卻損人不利己,十足的令人厭惡!」

「你,你胡說!」

「我胡說?」孟清和冷笑,「為杜平通風報信的時候,你沒想過事情的後果?沒想過會帶累家人?還是說,你打著事情敗露出賣杜家人的主意?」

「我沒有!」

「不用急著否認,說出個四書五經來,在我這裡也沒用。」孟清和不打算繼續同孟清海廢話,「我沒興趣同你爭辯,也不打算以理服人,因為用不著。」

孟清海臉色煞白,表情中滿是憤怒。

「我會放你出去,也不會讓族老將你的名字從族譜中劃掉,但是,」孟清和話鋒一轉,「我會派人看著你,每隔兩天為你宣講一次《大誥》,講不通就改成一天,再不行就一天三遍,直到你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為止。」

「宣講」大誥?

如何宣講?用拳頭?

「另外,我也會同族老商量,設立族學,講授人倫五經仁義道德,大堂兄正可以獻身說法,給族人一個警醒。」

「你……」

孟清和轉向孟廣孝和孟劉氏,「此事還請大堂伯和堂伯母斟酌,若是想大堂兄少修習幾次《大誥》,自然清楚該怎麼辦。」

拿著《大誥》的護衛配合著握了一下拳頭,又是咔吧幾聲,孟廣孝和孟劉氏立刻點頭如搗蒜。

「還有,」孟清和話音拉長,「許多事小侄現在不追究,不代表一直不會。大堂伯可明白小侄的意思?」

別惹他,否則後果自負。

孟廣孝嘴唇哆嗦著,心中有鬼,再不敢多言

離開祠堂,孟清和同族老道出了自己的打算,若想孟清海活命,孟廣孝和孟劉氏自會看著他,兩天一次的宣講大誥,同時為他打響名聲,足以困死他。

為孟清海宣講大誥的人選早已經選好。在北平保衛戰中斷了左手的巡檢和兩名受過刀傷的壯丁,肯定樂於幫助孟大郎重塑三觀,重新做人。

想繼續興風作浪?行,只要能捨得性命。

到時不需孟清和出聲,族人自會動手,哪怕將他們父子從族譜上除去,孟清江也能摘出來。

仁至義盡,只需四個字,足夠了。

孟重九和族老們商議過,同意了孟清和的處理辦法。當天,孟廣孝一家就被放了出來,安置回家。

又見過孟王氏,孟清和便啟程返回。

燕王府內,朱高熾拿起筆又放下,心中一直搖擺不定。

孟清和之前幫了他不少忙,去德州也立下了大功,把這件事推給他,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草原正亂成一鍋粥,去了未必能平安歸來。

正舉棋不定,門外響起了王安的聲音。

「世子,王爺召見。」

朱高熾一狠心一咬牙,大不了多為他派些護衛,為了父王的大業,犧牲一兩個人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只要能成功招攬一兩個部落,絕對是份不小的功勞。

孟清和之前也同朵顏三衛打過交道,提出弱化北元的也是他,這件事交給他最合適!

朱高熾做了決定,起身去見燕王。

正返回城內的孟十二郎突然背後一陣發寒,心中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是有人在算計他?還是打算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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