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前往大寧一

與瞿能有相同觀感的,還有原耿炳文麾下參將盛庸。

耿炳文被召回南京,主帥換成了李景隆,盛庸等將領奉命改隸李景隆麾下。

不過短短幾日,盛庸就看透了這個相貌堂堂卻滿肚子草包的主帥。別說長興侯耿炳文,連被燕軍認為無謀的潘忠和死得十分窩囊的楊松,都比他強!

可主帥是皇帝任命的,再不滿也沒辦法。

瞿能盛庸等有識之士只能睜大眼睛,期望從李景隆這個草包身上找出一兩個閃光點,怎麼說也是洪武大將李文忠的兒子不是?

發現的事實讓他們更加失望。

草包不算,再加上白痴和膽小,逃跑將軍不再只是傳說中的神話,五十萬大軍註定成為燕王面前的一盤菜,只等他看好從哪裡下筷子。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瞿能和盛庸發現真相後的心情,只能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李景隆率領大軍進駐河間的訊息很快傳到北平。

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燕王還是樂得合不攏嘴,一邊拍大腿,一邊說道:「李九江膏粱豎子耳!豈是孤的對手!」

在燕王看來,李景隆胸無謀略個性驕狂,任用小人聽不進勸諫,死認兵書卻未親自上過戰場,這樣的人做三軍統帥,絕對是來為他的造反事業添磚加瓦。

歷史證明燕王是對的。

如果說孟十二郎喜歡坑對手,李景隆就是專門坑隊友,坑人的段數恐怕還要高上那麼一截。建文帝用李景隆做主帥,絕對是自己挖了個坑跳進去,然後等著燕王揮鍬往坑裡填土。

道衍和尚坐在一邊,單手捻著佛珠,等燕王樂夠了,才出言提醒道:「李景隆不堪,然五十萬大軍並非兒戲。王爺手中兵力有限,當早做打算。」

此言一齣,燕王頓時不樂了。

沒錯,李景隆是個草包,可他手下的五十萬軍隊卻不能輕視。

哪怕是五十萬頭羊,殺起來也不是件容易事,何況草包手底下未必沒有可用的人才。

朱棣掰著指頭扒拉一下手底下的軍隊,滿打滿算二十萬不到,還要分出軍隊防守邊塞戍衛北平,能夠出戰的只有十萬之數,一比五,即便能贏,怕也是慘勝。

坐回到椅子上,燕王陷入了沉思。即使起兵造反,他也沒忘記防備草原上鄰居。和侄子爭奪皇位屬於內部矛盾,萬一讓韃子趁虛而入,就算坐上皇位,百年之後也沒臉去見老爹,厚著臉皮湊上去,怕是還會被老爹狠抽一頓鞭子。

「邊軍不能輕動,真定拿下之後,孤令高旭親自駐防。」燕王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說不得,孤要親往大寧,同孤的十七弟敘一敘兄弟之情。」

自從建文帝下令削減寧王護衛,燕王就開始打朵顏三衛的主意。之前是因為耿炳文駐守真定城騰不出手來,如今耿炳文回了南京,真定城唾手可得,朝廷大軍的主帥換成李景隆那個草包,他手下的軍隊又捉襟見肘,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不過,寧王也不是好相與的。燕王和建文帝叫板無壓力,想動寧王的家底,挖兄弟的牆角卻要好好思量。

「王爺一旦離開北平,朝廷大軍必定來攻。」道衍說道,「王爺可有準備?」

燕王隨意一笑,「大和尚何必擔憂,以北平之力,出戰不行,防守卻是有餘。若李九江真的率軍前來,倒也省了孤的麻煩,大軍拖在北平城下,孤正可藉機拿下永平震懾遼東。」

「王爺所言甚是。」道衍頷首,「守城主帥,王爺心中可有屬意?」

「大和尚認為誰可當重任?」

「世子如何?」

燕王的眉頭皺了起來,「世子身子不好,且未曾隨孤出征,恐不能服眾。」

「王爺,」道衍和尚說道,「除世子之外,無人能擔此重任。」

道衍說得斬釘截鐵,燕王不得不認真考慮。

撇開世子任命手下將領擔任主帥,的確有些說不過去,擺明著不信任自己的兒子。讓從沒上過戰場的朱高熾守城,朱棣又實在拿不準。比起朱高熾,他更看好朱高煦的武力值,但這更不合適。

北平是他的根基,一旦有失,一切都將無可挽回。沒了北平,他去做流寇不成?

「王爺,世子年輕,還有王妃。」

朱棣頓時眼前一亮,對啊,他怎麼把王妃給忘了?想當年魏國公徐達練兵北平,王妃的一身武藝絲毫不亞於幾個兄弟,於兵法謀略一途也是多有見地。雖說這些年不再舞刀弄劍,身手卻一直沒落下。燕王摸摸後頸,對這一點他有相當的自信。

道衍和尚又說道:「此行遇不解,可向沈指揮麾下孟十二郎問策。」

「他?」

「誠然。」道衍點頭,「貧僧觀此子不凡,頗有謀略,應有大用。」

商議妥當,燕王親自去見了王妃,又派人去請世子。

聽到老爹將守衛北平的重任交給自己,朱高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得臉頰通紅。一旁的朱高燧還有些懵懂,朱高煦卻是十分眼紅。這樣的好事怎麼落不到他的頭上?

想歸想,朱高煦也明白,即便不是世子,主帥也不會是他。

實際上,說是世子守城,真正在背後出謀劃策的應該是道衍和尚,起到定海神針作用的卻是王妃,他們三兄弟的母妃。

朱高熾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守好城池,等待父親歸來。激動之下,還說出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這樣不吉利的話。

燕王瞪眼,朱高熾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看著老爹有點發憷。

王妃在這時道:「王爺,世子不善言辭,心意卻是好的。妾會盡一切所能,助世子守住北平,等待王爺凱旋。」

燕王妃的表情未見多激動,語氣也很平緩,好似朱棣離開,他們母子即將獨自面對幾十萬大軍不過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就是這樣的燕王妃,未來的徐皇后,讓朱棣可以信賴,可以依靠,可以倚重。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更是他的親人。

沖齡結髮,二十餘載風雨相隨,徐王妃於朱棣,就如馬皇后於朱元璋,深植於心,無可取代。

翌日,燕王親自點兵,張玉朱能等被派往北平外圍衝要之地,何壽房寬等人隨朱棣進發永平。燕王府儀賓李讓和大將梁明等助世子守衛北平,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隨徐忠一同進駐真定。

沈瑄奉命率領燕山後衛隨朱棣同行,身體剛有好轉的孟清和被燕王欽點,以燕山後衛指揮僉事出入王帳。

雖沒有實職授下,孟清和的地位在燕軍中也是水漲船高。

據聞是道衍和尚親口向燕王舉薦了他。孟清和仍是想不明白,這位做事不按常理的大和尚到底看中了他什麼?

不久,孟清和被道衍和尚請去,大和尚看著面帶疑惑的孟十二郎,笑得分外慈祥,「孟僉事可願做貧僧的徒弟?」

孟清和:「……」

他記得未來的航海家鄭和就是道衍的徒弟,師傅是和尚,師兄弟是宦官,這樣的門派還是不要加入的好。

就算他註定斷子絕孫,也沒興趣。

「謝佛爺的好意,孟某當不得佛爺青眼。」

「孟僉事不必急著拒絕,可待來日回到北平,再給貧僧答覆。」

道衍宣了一聲佛號,愈發「高人」。

孟清和從廂房裡退出來,聽到門裡傳出的誦經聲,在門前站了半晌,搖搖頭,這樣的和尚真是平生僅見。

九月下旬,北平的防衛事宜終於準備妥當,城頭建造起了更多的敵臺,城牆內部也進行了簡單改造,孟清和交給朱高熾的圖紙起了不小的作用。

虎蹲炮被大量鑄造,據情報,李景隆軍中裝備了大量的火器,攻城時將是不小的威脅。這些虎蹲炮會是城內守軍的另一層保障。對轟做不到,在敵人進攻時防守也能發揮作用。

或許是反間計玩上了癮,從沈瑄口中得知燕王計劃拿下永平,孟清和再次獻策,給永平兩位守將分別寫信,對擅長謀略行事謹慎的吳高大加讚揚,怎麼親密怎麼寫,對志大才庸的楊文使勁詆譭,在信中問候他全家效果會更好。

「卑職聞聽楊文不滿吳高已久,將信件對調應頗有成效。」

就算兩人不中計也沒關係,對燕軍沒有任何損失。

「善!」燕王拍著沈瑄的肩膀,「此計大善!」

孟清和站在一邊,好吧,表揚頂頭上司也是肯定他的工作,這個頂頭上司又是沈瑄,感覺也不錯。

結果比孟清和想象得更好,楊文非但中計,還派人星夜兼程,把吳高和燕王勾結的證據送交朝廷。

先有長興侯耿炳文,再來一個江陰侯吳高,建文帝大怒,當即削了吳高的爵位,流放他到廣西勞改去了。

吳高被流放,遼王被召至南京,遼東的門戶永平只留楊文駐守,燕王不急著動手了,只派譚淵帶兵逼近,等他從大寧借兵回來一舉可下。

到時,遼東歸入他的掌中,再「說服」寧王,北疆重鎮三入其手,兵源糧餉一起解決,當真該感謝他的好侄子啊。

若不是遼王離開了封地,反間計未必可行。他北邊這些兄弟,可是個個都比侄子精明。

解決了永平的問題,燕王心情大好,轉道向大寧進發。

行到傍晚,天降大雨,軍隊就地紮營。

巡營回來,孟清和再次被領到了沈瑄帳中。

孟十二郎抱著鋪蓋卷,站在沈指揮跟前,很想詢問這是鬧哪出。

沈指揮看著孟僉事,神態很自然,語氣很堅定,「自今日起宿於我帳中,不得與他人同塌。」

孟十二郎張口結舌,瞬間石化。

他肯定是又發燒了,否則怎麼會產生這樣的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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