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驚訝也不能擺在臉上,否則可就是掃沈千戶的面子。
「可是孟百戶當前?咱家三保,是燕王府聽事,在燕王身邊伺候。」
三保?
宦官?
燕王府的?
孟清和一個機靈,目光灼灼,不只是三保,連沈瑄都覺得不太對勁。
「百戶為何如此看咱家?」
「敢問聽事可是姓鄭?」
「咱家姓馬。」
姓馬?仔細想想,似乎鄭和的本姓就是馬?
「卑職斗膽,馬聽事可愛好航海?」
三保被問得愣住了,大行皇帝有令,除了運糧的海船,非得朝廷允許片板不得下海。疏通運河之後,運糧的海船數量都已減少。他區區一個王府宦官,愛好航海?宋忠的軍棍莫非是打到了孟百戶的腦袋上?
「孟百戶何出此言?」
「好奇,一時好奇。」孟清和訕笑一聲,「還請馬聽事見諒。」
「孟百戶言重了。」三保笑道,「咱家可沒坐過海船,咱家自小就有個毛病,暈船。」
暈船?
明朝的大航海家,率領艦隊威震諸國,七下西洋的鄭和,暈船?
孟清和突然覺得,這世界很是玄幻。
不過,穿越這種事都能出現,航海家暈船,貌似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馬聽事,」孟清和忍了幾忍,到底沒忍住,「暈船不是病,努力一下,還是能夠克服的。」
表情很真摯,語氣很誠懇,動作很到位。
就是,場合不太對。
三保:「……」那頓軍棍果然還是砸到孟百戶的頭上了吧?
沈瑄默默轉過頭,肩膀可疑的抖動了兩下。
必須敬佩三保的專業精神和職業水準,哪怕被孟清和幾句話弄得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懷疑對方腦袋被棍子砸了,仍不忘將燕王一番勉勵的話告知對方。
孟百戶也沒真的糊塗,當即抹著眼淚,感激涕零,恨不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拍著胸口再度表決心,力度好似沒掌握好,扯動了背後的傷,臉色頓時煞白。
「孟百戶真乃忠義之士!」
三保感嘆,孟清和蒼白著臉,狠心多捶了自己兩下,差點沒把肺給捶出來。九十九步邁出去了,不差最後一步,表演必須到位!
沈千戶再次默然,轉頭,抖肩。
當夜,三保一行下榻西城千戶所。
孟清和帶著幾張圖紙,走到了沈瑄辦公的廂房門前。
本想先作出成品,不料高福跑了幾次雜造局都被拒絕。孟清和退而求其次,不用鐵只用木頭,做個樣子貨出來總成吧?
雜造局大使仍是一口回絕,同武器沾邊的絕對不行!木頭也不行!
賺點外塊沒關係,但在可能觸犯朝廷法令的原則性問題上,雜造局大使堅守底線,沒將孟百戶和高總旗上報已經算客氣了。
無奈,孟清和只能暫時讓高福回去,絞盡腦汁將圖紙重新畫過。
他這次想做的東西,同簡單的木刺不同,需要專業的工匠才能辦到。如果不是隻知道外形,不瞭解內部構造,他絕不會讓高福去碰一鼻子灰。
拿出成品是不可能了,只能直接把圖紙送上去,希望沈千戶能慧眼識珠。
天色漸晚,廂房裡已燃起了燈火。
孟清和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幾張圖紙。
軍棍捱了,投名狀遞了,名字也在燕王跟前掛過號了。必須讓沈瑄認為他可用,有大用。想成功,一點風險不冒是根本不可能的。
廂房內,沈瑄換上了一身藍色的便服,沒有戴幞頭,一頭黑髮鬆鬆繫了根絹帶,如黑綢般披在肩頭,髮梢彷彿帶著未乾的水汽。
孟清和第一次看到沈瑄這個樣子。
燈下美人,皎然如璧。
著實是,說不出的驚豔。
咬了一下嘴唇,孟清和單膝跪地,「標下見過千戶。」
沈瑄放下筆,黑色的雙眼掃過孟清和的發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起來吧。」
「謝千戶!」
孟清和站起身,沒有多廢話,直接將圖紙送上,「千戶,還請過目。」
沈瑄挑起一邊的眉毛,接過圖紙,只是一眼,神情就是一變。
一尊形似火銃,卻又類炮的火器,赫然於紙上。
兩隻鋼爪釘緊釘地面,形似蹲伏的猛虎。
「這是?」
「回千戶,此為火炮,名為虎蹲。」
北平,燕王府內
朱棣看著從京城送來的密信,冷冷一笑。
黃口小兒,無能書生,能奈他何?
南京城文華殿內,年輕的建文帝坐在案後,看著從北平發來的奏疏,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燕王要進京?
可能嗎?
將視線轉向立在殿中的齊泰黃子澄等人,往日提及藩王無不雄才大論,似彈指間便能定鼎江山,今日卻都啞了嗓子,默不作聲。
建文帝突然感到了一絲冷意,從朔北而來,帶著邊塞的風雪,彷彿能凍住滿朝文武,凍住整個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