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升榮翻出一張現場照片,抽絲剝繭地分析道:「從分屍手法和現場清理上看,嫌犯應該很專業,懂得比很多刑警都多,可是為什麼會留下這些血跡?答案只有一個,是想留給我們看的。可問題又來了,既然想讓我們看到,為什麼又要把更多血跡清理掉?」
周副局長終於明白過來,忍不住笑道:「因為她沒那麼血!」
常樂坤同樣反應過來,欣喜若狂地說道:「把指紋擦得乾乾淨淨,把房間裡吸過好幾遍,不留下任何生物物證,是不想讓我們比對出現場有第三個人,確切說不想讓我們知道死者是第三個人。至於軀體,要麼根本沒有,要麼有問題。不能讓我們發現,不能讓我們檢出死者真正死因。」
隔行如隔山,李國峰沒他們這麼專業,想了好一會兒才似懂非懂地問:「你們是說跟張貴洋發生不正當關係的年輕女子沒死?這些全是她布的局?」
韓大處長輕嘆一口氣,微皺著眉頭道:「坦率地說,我非常後悔過來協助紀委辦案,非常後悔揭開這個謎團。因為要設這麼大一個局陷害張貴洋,甚至不惜陪最痛恨的一個人上床,如果沒有血海深仇,她絕不會這麼幹。
刑法規定貪汙受賄數額在十萬元以上且情節特別嚴重的要判死刑,什麼叫情節特別嚴重?這個自由裁量權太大了,涉案金額幾億乃至十幾億的都不會判死刑,更不用說幾千萬。我甚至能夠想象出,她對法律有多麼失望。」
在過去,貪汙犯凡貪汙到一定數額者,就有可能被判死刑。後來越來越多的案例表明,,貪汙犯大多不會被判死刑。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要和國際接軌,儘量減少死刑;另一方面是將此類犯罪納入了經濟犯罪。如果不涉及其他犯罪,如故意傷害罪等,經濟犯一般不會被判死刑。
李國峰從年頭到年尾幾乎天天在查處貪官,查處完一撥又冒出一撥。
同樣感覺在一些貪官的量刑上太輕,可他只是一個副處級紀檢幹部,怎麼起訴,怎麼判,沒任何發言權,只能故作若無其事地說:「韓處長,搞清真相是第一位的。你說吧。接下來該怎麼查。」
這個世界上沒後悔藥可賣,韓均長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周局,麻煩你調查一下案發前三個月全市死亡的年輕女子。尤其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比如交通事故。這個範圍不大,查清之後連夜採集其父母dna檢材做親子鑑定,確定死者身份,把範圍進一步縮小至有可能接觸屍體的醫生、護士及殯儀館工作人員。
同時組織警力,再次分析案發小區及周邊的監控影片,並重點排查那些案發前後曾單獨出入小區,但小區居民又不熟悉的。動靜不要搞太大,以防嫌疑人潛逃。」
能考慮到的全考慮到了。周副局長沒任何疑義,立即起身道:「是,我現在就回去安排。」
他剛走出會議室,韓均接著命令道:「夏處長,你負責研判紀委專案組已掌握的與張貴洋有過節的人員,看能不能鎖定嫌犯;詹科長,你和小常立即啟程去北河省。搞清張貴洋在老家任職時幹過什麼事,得罪過什麼人,工作一定要細。不能有任何遺漏。」
要是一般的刑事案件,請廳裡協調一下就行。
但這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而是中紀委立案調查的案,涉案人是正廳級幹部。要去走訪詢問的也是領導幹部。
看著二人愁眉苦臉的樣子,李國峰連忙道:「詹科長,你們儘管去。我向上級彙報,我們負責協調。當地紀委肯定會配合的。」
「是!」
從江城坐飛機到gz,從gz來東名。現在又要去gz坐飛機去北河省,行李剛放下又提起來,李國峰並非沒一點人情味,感覺有些過意不去,親自把二人送下樓,送上車。
回到會議室,韓大處長正跟妻子和女兒煲電話粥,一聊就是幾十分鐘,像是不用電話費。
直到他聊完,李國峰才憂心忡忡地問:「韓處長,你有幾分把握?」
「你是指我的推測?」
「嗯。」
韓均沉吟道「剛才說過,要採集dna樣本進行比對的範圍很小,到底準不準最遲明天一早就能知道。如果比對不出來,那就要擴大比對範圍,把周邊幾個市全比對一遍。範圍大,要比對的人不會太多,應該不會超過200個。」
李國峰又問道:「要是還比對不出來呢?」
「那說明死者可能是無名屍,問題可能出在殯儀館。查殯儀館人員,把在殯儀館工作的年輕女子照片,一張一張拿給張貴洋認。」
「為什麼現在不拿?」
「太晚了,民政部門已下班,最快要到明天早上。殯儀館倒是24小時有人,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萬一讓她跑了怎麼辦?更重要的是,我要搞清楚真相,要給你們一個交代的同時,給嫌疑人一個交代。」
他顯然是同情那個陷害張貴洋的女人,李國峰苦笑道:「韓處長,你不是在查碎屍案,你是在查張貴洋。」
韓均緊盯著他雙眼問:「這有區別嗎,難道你不想搞清真相?」
李國峰一臉嚴肅地說:「韓處長,我認為我們不應該感情用事,應該想方設法儘快把案子破了。」
「想破案必須搞清真相,這並不矛盾。李處長,跟你們孟主任說一聲,6天,我只需要6天時間。如果感覺我們的辦案方式不對,不合你們口味,我們可以走,你們可以另請高明,但我保證我們今後不會再有機會合作。」
李國峰樂了,坐下笑道:「韓處長,你這是在威脅中紀委?」
韓大處長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多厲害啊,我敢威脅嗎?但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回去辭掉所有公職,實在不行遠走高飛,想給我下命令,想找我麻煩,等著吧。」
李國峰忍不住笑問道:「在江省你也這麼動不動就撂挑子?」
「李處長,請你打聽清楚,本人沒拿過政府一分錢工資,沒享受過所謂的副廳級待遇,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自由職業者,破案只是興趣,僅僅是興趣。」
「孟主任說過,說你還捐過很多錢。」
「她打聽得倒是很清楚,我發現在你們面前沒任何可言。」
李國峰微笑著解釋道:「孟主任沒刻意去打聽,只是上網看了看你的個人財產申報記錄。很細緻,很精確,並且每個月都更新,估計全國找不到比你更注重個人財產申報的副廳級幹部。」
提起這個,韓大處長不無得意地笑道:「我有律師兼助理,非常能幹,專門幫我處理這些事務。」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李國峰突然一臉誠懇地說:「韓處長,上午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道什麼歉,紀委嗎,就應該冷冰冰的,不然怎麼嚇唬人。」
嚇唬人?
李國峰被搞得啼笑皆非,掏出根香菸道:「韓處長,我們不僅嚇唬,而且在行動。」
想到這兩年的反腐力度,韓均點頭道:「看得出來,幹得挺漂亮。你們大老闆很厲害,我很佩服。」
「這麼說我們以後仍有機會合作?」
韓大處長大言不慚地搖頭道:「機會不多,你們的案子太簡單,沒什麼挑戰性。要是讓我們‘801’幹這個,肯定比你們幹得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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