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洋被異地「雙規」,他行賄的那個中管幹部正在幾千里外的西南某省接受調查,可以說他是沾了中管幹部的光,才有幸被中紀委調查的。
「大老虎」和「中老虎」被抓了,「小老虎」和「蒼蠅」同樣別想跑。省紀委正在中紀委領導下調查涉案的省管幹部,市紀委正在省紀委領導下拍給他行過賄的「蒼蠅」。
我交代你,你舉報他,他反應另一個他的問題。這種案是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抓就是一串。
省紀委和市紀委仍然深挖,李國峰連辦案場所都不用特別準備,把看完現場和屍體的韓均等人直接帶到東名市軍分割槽招待所,同省紀委、市紀委「合署辦公」。
武警站崗,荷槍實彈,戒備森嚴。
他們負責外圍警戒,不許上樓;軍分割槽人員只負責後勤保障,不準接觸被雙規者;辦案人員正在四樓、五樓和六樓幾個房間裡跟幾個被的小貪官談話。從異地抽調來的鄉鎮紀委書記負責看守,24小時盯著,防止自殺自殘。
各負責一攤,分工明確,整個一辦案基地。
不該打聽的不打聽,不該問的不問。在此坐鎮的一位省紀委副書記什麼都沒說,就把三樓全部讓給了李國峰所代表的中紀委專案組。
同早上一樣,先安頓。
把行李送進房間,去二樓餐廳吃點飯,然後回三樓會議室開會。
「李處長,省廳和市委下過通知。我們會全力配合。需要抽調多少人,需要我們做哪方面工作。您儘管下指示。」
剛在小會議室坐下,周副局長立即代表東名市公安局表態。對李國峰很尊敬。開口就稱「您」。
人家是正處級副局長,放在以前李國峰會感覺理所當然。畢竟他此時此刻代表的是中紀委,就應該「見官大一級」。
然而現在不是以前,上午剛碰了個軟釘子,在韓副巡視員面前真沒什麼優越感,擺了擺手道:「先坐,坐下再說。」
「是!」
「周局長,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江省公安廳韓副巡視員。這位是江省公安廳積案偵查處夏莫青副處長,這兩位都是積案偵查處的同志。積案偵查處你可能比較陌生,但‘801’應該聽說過,積案偵查處就是‘801’,就是之前的江省積案清查領導小組辦公室。」
一週內破獲十幾起積案,短短8小時內破獲一起槍案。同時與省公安廳禁毒局聯手,摧毀一個特大制-毒販-毒團伙,搗毀一個制-毒工廠,繳獲幾百公斤冰-毒和一批槍支彈藥。
廳刑偵局鄭局長去觀摩過。回來之後組織各市局刑偵副局長和刑偵支隊長開過會,專題介紹「801」是怎麼偵辦命案積案的,並因地制宜地要求各市局成立一個專案組,專門偵查各自轄區內的積案。
人家偵辦命案的本事連部裡都認可。周副局長肅然起敬,驀地起身道:「原來是韓處長,失敬失敬。」
對同行韓大處長要客氣得多。伸出右手笑道:「周局,你聽說過我?」
周副局長緊握著他手。興奮不已地笑道:「聽說過,我們省廳刑偵局鄭局長全程觀摩你們辦案。回來傳達了你們的很多先進經驗。為破獲刑警隊長父母被殺案,以補錄二代身份證指紋為名,採集全縣成年男子指紋,專門建一個指紋庫進行比對,這魄力,這力度,我們想都不敢想啊!」
「沒比對出來,讓周局見笑了。」
「韓處長,您千萬別這麼說。雖然沒比對出來,但一下子排除掉那麼多人,把範圍縮得那麼小。如果沒這些前期工作,兩個嫌犯能這麼快浮出水面?」
韓均拍了拍他手笑道:「周局,你算給我們說了句公道話。為比對指紋花掉幾百萬,最後沒比對出來,懂行的知道這幾百萬花得有意義,不懂行的還以為打水漂了呢。」
「力度大,決心大,佩服,真佩服!對了,韓處長,另一個嫌犯抓到沒有?」
「抓到了,前幾天剛抓到的。說起來案子能破全靠運氣,現場採集到的指紋並非先落網嫌犯的,而是南河籍嫌犯的。我們把指紋上傳到公安部前科人員指紋庫,徽省公安在因為另一個案子排查城中村時發現其沒身份證,比較可疑,帶到刑警隊盤問了一下,採集指紋上網比對,一下子就比對出來了。」
「偵辦命案,運氣確實很重要啊。」
難怪這麼拽呢,原來在公安系統內真這麼有名。
李國峰暗歎了一氣,不動聲色地說:「周局長,你一直協助我們辦案,對情況比較瞭解,就不需要再介紹了。我要說得是,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由韓處長組織偵辦。」
「太好了,有韓處長在,這個案子肯定沒問題。」周副局長髮自肺腑,沒絲毫作偽。
初次見面,就如此信任,韓均被搞得很不好意思,一邊招呼他坐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各位,這個案子看上去很離奇,甚至很詭異,但同時也留下了很多蛛絲馬跡。之所以越查越糊塗,完全是被一個又一個障眼法給矇住了。我基本上可以判定,張貴洋沒作案嫌疑,是被陷害的。」
「801」開案情分析會暢所欲言,沒有領導不領導。
常樂坤放下材料,百思不得其解地說:「處長,可陷害他的人並沒有把事情搞得盡人皆知,這不符合常理啊。」
想起體驗到的那一個畫面,韓大處長不禁笑道:「這恰恰是嫌犯的聰明之處,首先,搞得盡人皆知的方式無非是散佈謠言,上網發帖,但這麼做很容易暴露;其次。搞得盡人皆知就相當於給紀委專案組施壓,反而會適得其反。」
夏莫青反應過來。深以為然地說道:「有張貴洋指紋,有二人一起進小區的監控截圖。被害人又死在張貴洋家,而測謊結果又不能作為證據。對想落井下石,對想把張貴洋往死路上推一把的人而言這些已經足夠了。」
詹升榮沉吟道:「這個推測非常合理,關鍵兇手是怎麼殺人,怎麼把被害人軀幹運出去的。」
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樣子,韓大處長搖頭笑道:「陷害人不一定要殺人,如果嫌犯想殺人,並且下得去那個手。那麼,被害人不應該是死者。而應該是張貴洋。」
李國峰被說糊塗了,一臉不解地問:「韓處長,不殺人怎麼會有屍體?」
「破案就像魔術,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韓大處長笑了笑,舉起一張屍體照片道:「兇手殺人分屍再拋屍,歸納起來大致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洩憤,這個比較變-態,現實中極少;一是為了不讓公安部門查清被害人身份。給案件偵破製造困難。
但是在這一起碎屍案中,嫌犯分屍手法很專業,分屍時很從容,甚至有時間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卻把軀幹和右臂右腿扔掉,把較容易辨認的頭留下了。這說什麼,這說明他想讓辦案人員看到這些。或者他只能留下這些。」
夏莫青醍醐灌頂般地明白過來,頓時笑道:「處長。我想我知道這個誰做的了,這個案子可能真有鬼。」
「想到了?」
「不是想到了。是想通了,因為只有鬼做的才能解釋這一切。」
夏莫青首先反應過來,詹升榮則一點就通,不禁笑道:「應該是她,不應該是她。範圍不大,應該很好查。」
李國峰急了,一臉苦笑著說:「韓處長,你們就別打啞謎了,到底怎麼回事,到底這個鬼是誰?」
「詹科長,你解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