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威爾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奇詭的面孔。
水裡一蓬水藻一樣濃密的黑髮散開,中間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從臉頰側方到脖子都佈滿絢麗漸變的的綠色鱗片,它的那雙眼睛好像含著一汪水中的月亮,吸引著人們伸手觸碰,它嘴巴微張,有著尖尖的舌頭和尖牙,一張臉美豔而似人非人,有野獸一樣迷人的吸引力。
旋即,一張張蒼白的面孔從水中浮現,彷彿在水面飄蕩著的白色果實。
威爾垂下頭,金髮在水面上沾溼,鼻尖幾乎都要與那張白色的面孔觸碰到一起。
巨龍奧維萊亞伸手把威爾從後脖子的位置拎起來,按他倆的身高差距來看,威爾在他手裡就像一隻小雞:「咦,奧蘭德爾,你怎麼也換了個身體,你怎麼這麼弱了……」
塞勒斯趕快阻止:「不,他不是迪倫,你認錯人了。」
奧維萊亞:「這樣啊,那就是又一個‘通靈者’。」
幸好他倆交流說的是巨龍語,威爾沒聽懂,但是威爾同學估計也就是暫時聽不懂,按他的性格和記憶力,他絕對能回去查出來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塞勒斯轉頭望向水面那一張張蒼白的果實一樣的臉:「原來是這樣,失蹤的居民都在這裡了,原來他們就是羅蕾萊。」
不管怎麼說,他們之前是調查或許是受到了思維定式的影響,那些居民根本就不是被帶走了,他們是自己走下水的!
奧維萊亞這頭出水開始就暴躁的龍這時候低下頭,用那雙透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塞勒斯,罕見地展示出一種長生種特有的悲憫氣質:
「我的朋友,你的記憶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你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包括這座小鎮的由來、這裡的居民以及我沉睡在這裡。」
塞勒斯只能朝他微笑:「朋友,這或許就是某種代價。」
「好吧,這裡的人都是羅蕾萊與人類的後代。這裡曾經是一座戰場,羅蕾萊受到了巨大的傷亡,而倖存的人類繞湖而居。我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害,不得已停在了遠征的半途,我將沉睡在湖中並庇護他們,羅蕾萊選擇了與我一起沉睡。」
接下來的事情,巨龍不用說塞勒斯都能猜明白,這裡的居民千年之後羅蕾萊的血脈越來越淡,可湖水依舊在呼喚著他們,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被喚醒,他們投入河中,忘記屬於人類的一切,漸漸化為羅蕾萊,伴隨著巨龍一起在湖底沉沉睡去……
至於大家投湖的頻率為什麼突然變快可能是因為這頭龍快醒了,連帶著羅蕾萊們估計也在甦醒的邊緣,那張照片就是最好的例子。
還有被召喚過來的理查德·哈頓,或許他的家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西大陸的某個小鎮有什麼千絲萬縷的關聯,但是神秘界的時間卻從不能以人類能夠理解的角度去評價的:
有些東西根植在血脈中,它永遠也不會消失,就算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水面上那些羅蕾萊已經不是之前的人類,它們作為一個嶄新的生命再度出現,隨著傳說中的巨龍而甦醒,那些奇幻的故事又重新從書本中走出。
湖中的羅蕾萊們遊動起來,月光灑在它們身上,清涼靜謐,它們開始唱起一首歌,歌聲悲傷,遙遙應和著悠揚的風鈴聲。
巨龍評價:「這是以前為了交流掛上的風鈴,用特殊方法制作,羅蕾萊察覺到危險或者是別的資訊,會唱出特定的曲調,風鈴會就響起,我真沒想到這裡的人類還挺長情。」
「就像是門口的白磚原本是為了阻遏那些常年在鄉村市鎮遊蕩的死靈生物的白晶石。」塞勒斯喃喃。
巨龍有點驚奇:「你沒忘?」
「我不知道。」塞勒斯回答:「或許我一直都沒忘,只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罷了。」
鎮上的人和遊玩的遊客早就被沒有鈴錘的風鈴響動的聲音吸引,他們驚呼著靠近風鈴,去摘下它觀察、拿出手機拍攝、傾聽它迷人又空靈的聲音……
小鎮的床上,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抬起頭,張大了嘴巴,他說著年輕人難以聽懂的古老方言:「風鈴響了,那些傳說回來了……」
羅蕾萊們一首歌曲唱完,擺動身體,一張張蒼白的臉挨個消失,它們重新回到了深深的湖水中。
塞勒斯和其他兩位老師用法術吹出了三短三長的節奏,這在水妖們的語言中代表著一個含義:
再見。
羅蕾萊的歌聲淡去,風鈴們又逐漸沉寂下來,風吹過樹梢,樹葉開始沙沙作響,鈴聲反而消失了。
「結束了?」全程沒太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的艾瑪喃喃自語,有點恍惚:
「我們第一次實踐活動就直接以遇上龍收尾?」
威爾面無表情:「是的,相比這個,我比較想知道我回去怎麼跟理查德·哈頓的家人解釋,為什麼他在見過我之後就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