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午間日光漸濃,臨院一群金絲雀正圍著蘇老爺聒噪個沒完,七嘴八舌吐了一窩子胭脂的壞話,聲音提得極高,直傳到了這頭。

孫婆子站在外頭直不時瞄一眼裡頭,頗有些擔心,唯恐他們二人又吵鬧起來。

蘇幕看著胭脂許久,薄唇微動,

他從來只知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那些人憑何要他遷就,既然不自量力招惹是非,本就該付出代價,若是不斬草除根,往後被害著了又該去向誰說?

有些東西本就該扼殺在搖籃裡,他從小到大就是這般為人,從來就沒覺得何處有錯。

良善……這種東西要來何用?

不過是給了惡人可乘之機罷了。

可他沒想到,他的胭脂會不喜歡……

時間彷彿凝固住了一般,唯有絲縷光線透進屋裡,空中微有浮塵輕動,緩緩落下,似塵埃落定。

胭脂眼睫輕顫,再也受不住他的眼神,蠻收回了視線,越過他往外走去。

才沒走了幾步,便被蘇幕輕輕拉住了手腕,被他這般一牽,她甚至不敢轉頭看他。

「胭脂,你要是走了,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蘇幕許久未曾開口,以往清越恣意的音色現下卻帶著點低沉暗啞,難言苦澀。

她心口越發悶疼起來,鼻尖一酸,眼眸隱顯水澤,「蘇幕,咱們散了罷。」聲線微顫隱有苦意,一下收回了手,頭也不回疾步往外頭而去。

孫婆子見得胭脂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門,再看自家公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忍不住暗歎了口氣,這二人怕是沒往後了。

初春漸臨,早間的陽光灑進戲樓裡,後院幾聲清脆鳥啼,悅耳動聽。

戲樓里人都還睡著,胭脂早早就起來了,打了水去了廚房開始做桂花糕。

那日別離之後,她才發現自己身無分文,根本無處可去,連住在何處都成了問題,只能蹲在街尾看著邊上的乞丐,頗有幾分感同身受。

醉生來回看了兩趟,才確認了胭脂,捏個蘭花指,「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後頭又搖了搖頭嘆息連連,終是把胭脂提回了雪梨園。

曹班主見胭脂回來,頗有幾分唏噓不已,這人算不如天算,蘇家這般勢大,不曾想一夜之間便倒了。

便也沒再多言收留下的胭脂,琢磨讓她重新上戲臺打配兒,這雪梨園的配兒可真真是胭脂打得最好。

可胭脂哪裡還能再唱戲,這麼多年不曾碰戲,早就生疏了,她根本沒法兒唱,現下也不過是空架子罷了。

這一開口自然全變了,把式極為生疏彆扭,光有外頭的東西,裡頭半點經不起琢磨。

把個曹班主氣得三尸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舉個戒尺直抽得胭脂手心,個沒用的混賬玩意兒,才當了一陣子的姨娘,就連吃飯的傢伙都忘光了,沒把她的手打廢了都是輕的。

一旁瞧戲的皆是個個興奮不已,哪個這麼大了還被逮著打手心,可不就丟大面兒嗎?

是以曹班主一打,便是此起彼伏的「呦呦呦~」「嘖嘖嘖~」「哎哎哎~」

真不愧是唱戲,這一個個調兒伴地曹班主越抽越有節奏感,只餘胭脂淚眼汪汪,手心兒疼。

末了,曹班主也拿這廢物沒個法子,便讓她每日里幫著打掃打掃戲場,擦擦洗洗做些老媽子的活。

胭脂聞言樂意得不行,把曹班主氣得又一頓抽,頗為恨鐵不成鋼。

胭脂有了地方住,自然什麼都不愁了,得空的時候便做做繡活,桂花糕拿出來賣,早些攢夠了銀子便出去找個小屋住,給新來的騰地方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