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連著小半月的噩夢已讓胭脂接近崩潰邊緣,她每日都哭著求蘇幕殺了她,可他就是當做沒聽見。

胭脂越發暴躁,時常惡毒刻薄地辱罵他,一門心思激他動手,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蘇幕卻像是把耳朵閉上了,隨便她鬧,罵地再狠也當作沒聽見。

胭脂越發窮兇極惡起來,甚至於連動手拔頭髮,這般下三濫打架手法都用上了。

蘇幕一不留神還真給她生拔了幾根去,忍不住發了幾回脾氣,一點用也沒有,根本治不住,便也不說話了任由她鬧。

這般折騰下來,兩人都沒睡過一天安穩覺,蘇幕越發陰鬱,時常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讓胭脂每每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掐死自己,可等了許久他就是不動手。

到了晚間照舊與她同榻而眠,耐著性子看著,吃飯洗漱穿衣梳頭蘇幕越發得心應手,幾乎沒讓孫婆子插上手。

只是這噩夢太過耗人,連蘇幕都是滿身疲意,而胭脂更好不到那裡去,他幾乎是看著她消瘦下來,本來抱在懷裡軟綿綿的,如今都沒剩下幾兩肉了。

胭脂終日苦受折磨便越顯絕望,整個人如同木偶一般,了無生機。

蘇幕找了許多大夫,沒一個能瞧出毛病,連那赫赫有名的神醫方外子都束手無策時,那噩夢竟然消失了。

可這真是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鱉,這麼熬竟都沒給她熬死。

胭脂只覺劫後餘生,晚間睡著再醒來,竟一夜沒再做夢,她一時喜極而泣,直窩在蘇幕身上,歡喜道:「我沒做夢了呢。」

蘇幕聞言看著她微微一怔,繼而忽然輕輕笑開,眉眼竟有了些許少年郎天真明朗,緊緊抱著她淺聲又確認了一遍,「真的?」

胭脂看著他這般笑,突然如卡了殼一般怔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要是他沒有這樣表裡不一該有多好,又那用得著這般煎熬?

她想著便慢慢淡漠了神情,斂了剛頭歡喜依賴的討喜模樣。

蘇幕心思何其敏銳,又如何看不出來她的變化,染上眉眼的笑慢慢淡了下來,片刻後,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自從沒做噩夢,胭脂的身子便慢慢開始恢復,漸漸好得七七八八,她本就底子不差,好好吃飯吃藥,加之蘇幕每日陪著她散散步,曬曬太陽,又花重金「請」來了神醫在旁看著,自然好得快了。

蘇幕在補身子這方面砸銀子連眼睛都不眨,是以胭脂身上的肉也慢慢養了回來,氣色越發好看,與噩夢纏身之時相比判若兩人。

只唯一一處不好的是,蘇幕一直不肯解了她腳上的鏈子,即便她根本無力逃跑,他也沒有一點鬆懈的意思。

這日,方外子替胭脂看過後,忙看向那一旁陰氣沉沉的蘇幕,欣喜若狂道:「姑娘已恢康健,完全沒有大礙了。」

天知道方外子有多開心,他終於可以不用在這煞星面前戰戰兢兢地瞧病了。

自從被綁來這裡,每回一瞧完病,這煞星的面色都極為難看,看著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廢物,讓他都不自覺懷疑自己就是個廢物。

行醫大半輩子,竟然看不了一個驚夢,這般自我否定讓他越發對自己的醫術產生了懷疑,每日都過得極為煎熬。

蘇幕聞得此言,見胭脂確實沒什麼事的模樣,臉色這才略有些緩和。

方外子見狀暗鬆了一口氣,跟著孫婆子去外頭寫了方子交待清楚,便拿起藥箱逃也似的離開了蘇府,速度快地連後頭帶路的小廝都跟不上。

那神醫走後,蘇幕在床榻邊上坐下,替她掖了掖被子,末了看著她不發一言。

胭脂眉間輕折,有些心慌不安,現下真是說不出心中的滋味了,壞得是他,好得也是他,攪成一團根本分不清!

蘇幕默坐了半響,伸手將她腳上的鏈子解了,「時辰不早了,我帶你去洗漱。」也沒等她回答,便俯身將她抱起。

胭脂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垂著眼睫低聲道:「我自己能走。」

這些日子病中洗漱都由他來,她昏昏沉沉也就罷了,現下這般清醒著,如何還能叫他來?

蘇幕抱著她默站片刻,忽淡道:「現下用不到我了是嗎?」

胭脂摸不透他究竟是何心思,只能喃喃道:「我真的自己可以……」

蘇幕聞言也不接話,只明顯感覺他極為不悅,抱著她幾步便走到後頭淨室。

胭脂一想到他洗漱時的細緻,便有些不喜。

奈何她才走順了路,反應和力氣早已不像以往,更別提武藝這般需要每日加以練習的東西,以往拼盡全力都不是蘇幕的對手,現下就更不可能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