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一個字都不耐煩聽,怒氣衝衝幾步就離了院子。
蘇壽忙上前扶起蘇安,「你作什麼死,沒看見公子從屋裡出來臉色就不好嗎?還這般沒眼力見,你這樣莽撞得早要死。」
蘇安苦著張臉,「我這不是瞧公子心情不好,那顧家姑娘長得這般好看,去看看指不定就沒什麼氣了。」
蘇壽真是恨鐵不成鋼,「你怕是見人家姑娘長的好看,被迷了魂罷!」
蘇安一下鬧了個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半天反駁不了。
蘇壽可是給唬住了,忙說道:「你可收起自己的心思,公子的女人你也敢肖想,你是瘋了罷!」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吩咐道:「公子如今對那個上心都不關咱們的事,現下這些姑娘再如何出挑也沒用,往後公子還是要娶妻的,咱們別在裡頭摻和,省得得罪了未來主母,平白遭了罪去。」
蘇安聞言神情落寞了下來,良久才苦笑著應了,他也說不出自己圖什麼,他就是希望顧姑娘能別再哭了。
她說想要見自家公子,他便替她想辦法,可到底是沒幫上什麼忙,還平白捱了這麼一腳,確實有些得不償失。
到了晚間,胭脂才微微緩了過來。
孫婆子是個極好的人,見她難受便搬了一張矮凳坐在床邊,如同照顧孫女一般,給她講些小話兒故事。
她也沒個孫女,可胭脂瞧著軟嫩嫩怯生生的,一看便叫人心生疼惜,但這自然不包括自家公子爺,他要是個會疼人的,哪會下這般重的手,瞧這臉上的紅印子到現下還沒消呢。
胭脂縮在被窩裡聽著孫婆子溫和慈祥的聲音,眼皮有一下沒一下地眨著,過了許久,漸漸入睡。
突覺被子一角被一下掀開,床榻微微一陷,胭脂躺在正中間,正好被那人一把攬到懷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胭脂猛地睜開眼,一對上他的眼,不防他又回來了,他以往從來不和自己同榻而眠,做完那檔子事便會回自己屋睡,現下卻突然過來,直把胭脂嚇得連忙用手抵在他胸口使勁推他。
蘇幕懶得理她,閉眼自顧自睡覺,只是手卻錮著不放。
胭脂見推不開,越發掙扎起來,手腳並用亂踹,也不管身上的傷疼不疼,越疼她就越動,活生生自虐一般。
腳上的鏈子弄得嘩啦啦響,蘇幕頗有些不耐煩起來,猛地支起身俯身看著胭脂,眼神不善,一拳砸在胭脂耳旁,「你再給我鬧一下!」
胭脂心頭一顫,下意識側頭避過,給他嚇得不輕,整個人都顫顫巍巍的,眼眸溼漉漉的,瞧著就可憐得很。
蘇幕瞧了半響,才低下頭來在她軟嫩的唇瓣上輕啄了一下,面色倒是緩和了些,語氣還是有些放不下架子,只硬邦邦道:「你要是乖乖聽話,爺自然不會再帶你去那種地方。」
胭脂琥珀色的瞳孔不安轉動著,一想起那些場景都不敢看他,這那裡是一個人做得出來的事?
她在那裡明明過了這麼多年,不想一覺醒來卻才睡了小半天,她苦熬這麼多年,醒來以後還有面對這一堆爛攤子,這叫她如何受得了!
蘇幕見胭脂一直惶惶不安的模樣,唇瓣嬌嬌嫩嫩微微顫動,蘇幕默了一陣,硬是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只看著她默不作聲。
二人僵持許久,胭脂就熬不住先睡著了,她實在太累了,身上還有傷,且還在病中,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極為難受,雖不及千刀萬剮來得痛苦,但到底還是耗神的。
可睡著沒多久,她又做起了噩夢,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那一刀一刀又在割她的肉,她叫不了,也掙扎不了,只能默默忍受。
又是一刀下來,胭脂尖叫著猛地醒了過來,見還在蘇幕的床榻上才回過了神,一陣心有餘悸,整個人如脫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
蘇幕被她驟然驚醒,有些睡眼惺忪的迷濛模樣,懷裡的胭脂一直再抖,他微一斂眉,學著孫婆子在她後背輕撫著。
胭脂心思慢慢轉移到了他的手上,渾身緊繃,片刻後,又慢慢放鬆下來。
待他們睡下了,她又開始做夢,如此反覆幾遭,胭脂已在崩潰邊緣,她不敢睡,可每每總是熬不住睡著,睡著了便又是一陣噩夢。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蘇幕,像是溺水之時抱著一塊浮木,挨不住折磨幽幽低泣起來。
蘇幕如何知道胭脂這般不禁嚇,連夜叫了大夫來,卻半點不得用,只道受驚太過,才會這般驚夢。
蘇幕這個性子當然只覺敷衍,一陣拿捏後,大夫無奈開了安神的藥,連夜熬好喂胭脂喝了。
可是一點用也沒有,該做夢還是做夢,半點沒耽誤,胭脂不堪折磨,離瘋也差不遠了。
蘇幕被她鬧得一夜沒睡好,竟半點不見脾氣,後頭也不睡了,就看著胭脂,一旦有一點做夢的痕跡他就搖醒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撫,看著胭脂蒼白痛苦的小臉,心疼得不行,一夜下來也顧不得什麼架子不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