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陽光灑落而下,偶有輕鳥低飛,清脆悅耳的鳴叫略過窗前,在半空中打圈兒,鳥鳴時遠時近,時重時輕。
床榻上昏睡著的人眼皮下的眼珠劇烈轉動,整個人如陷在噩夢中無法掙脫,眼睫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顫動,輕盈脆弱。
突然,胭脂猛地睜開眼睛,眼裡神情驚悚駭人,片刻後又無神迷茫起來,往上一眼,印入眼簾的得鴉青色紗簾。
她怔看了許久,才慢慢從被子裡伸出手,極為吃力的抬起,細白乾淨,完好無缺的皮肉,沒有一塊不完整,手指輕輕一屈,手筋也沒斷。
她又微微動了動腳,腳上鍊子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一劍,顯然又將她送了回來……
胭脂忍不住閉上眼,只覺疲憊不堪到了極點。
突然一個人俯身靠近她耳畔幽幽問道:「做惡夢了?」那溫熱的氣息輕輕噴在她耳旁,清越熟悉的聲音聽得胭脂心一下懸起,如在懸崖峭壁一腳踩空的驚駭之感。
她猛地睜開眼,慢慢轉頭看向那人,眉眼如畫,眼睫極長遮掩著眼眸,叫人看不見他究竟在想什麼。
胭脂恍惚之間,只覺一條毒蛇在一旁衝著她嘶嘶吐舌,下一刻就要咬上來,一時心頭大駭,忙慌慌張張往床榻裡側挪,動作極為僵硬緩慢。
蘇幕維持原來的動作沒變,臉色一下陰沉下來,看向胭脂一言不發。
一見到他,胭脂腦子裡又止不住回想起那些可怕的場景,多年過去依舊曆歷在目,越發清晰起來,那些無窮無盡的折磨和痛苦蠶食著她唯一清醒的神智。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段遍體鱗傷的日子,渾身上下又一陣陣泛疼,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只覺痛不欲生至極。
蘇幕見胭脂抱著被子,縮成小小一團,直抖成了個篩子,他才微微緩和了臉色,正要伸手胭脂卻更往角落裡縮。
蘇幕眼神一暗,猛地扯開被子一把甩到地上,伸手抓住她的腳踝一拉,胭脂整個人一下就被拽到床榻邊。
驟然失了被子,如同失了安全感,胭脂渾身疼得頭皮繃緊,崩潰之餘,尖利慌叫道:「別碰.....別碰我……!」她早病得神志不清了,只知道手腳並用掙扎著,毫無章法地亂打,顯然是入了魔怔。
蘇幕眉心微斂,按住胭脂亂踹的腳,神情淡漠看著她。
孫婆子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生怕自家公子爺一個不高興就擰斷了小姑娘的脖子。
胭脂看著他眼神極驚又懼,眼睛溼漉漉地看著蘇幕,這個人都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蘇幕神情莫測看了她半響,突然俯身過來抱她。
胭脂見他靠近過來,一時嚇得不輕,掙扎不開便張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腮幫子都疼,片刻功夫,嘴裡就嚐到了血腥味。
蘇幕眉心一折,抬手捏著她的臉頰挪遠開,看著她的眼神凜冽非常。
胭脂的眼睛瞪得圓圓,如同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眼裡倉皇不安,一副視蘇幕為毒蛇猛獸的驚恐模樣。
孫婆子見二人劍拔弩張,忙得上前勸道:「公子爺,姑娘怕是病糊塗了,不如讓老奴好好勸勸,說不準一會兒就好了。」
蘇幕聞言默看了半響胭脂,確實是嚇得不輕的模樣,這才沒發作,鬆開了胭脂。
孫婆子上前一看,這臉都捏紅了,怯生生的模樣,一瞧就可憐得不行,她不由暗歎了口氣,大老爺們手上也沒個輕重,對姑娘家那能這般硬來的。
到底孃親去得早,他爹又是這麼個……唉,這沒個人教,哪裡會知道這些?
胭脂一見孫婆子便抓著她不放,直縮成一團,彷彿這樣才有些安全感。
這小姑娘想來是嚇得不輕,孫婆子伸手輕撫胭脂的背,不由看了眼一旁的蘇幕,可不就啥都不懂,這人都嚇成這樣了,這公子爺還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不擺明找事嗎?
胭脂越發疼痛的受不住,直靠在孫婆子懷裡悶哼叫疼。
蘇幕像是徹底呆不下去了,轉身頭也不回就往外頭去。
一齣院子,蘇安見得蘇幕臉色不好看,忙迎了上來,「公子,那位顧姑娘每日都在哭鬧,您要不要去看看?」
蘇幕心頭正不爽利,聞言當即狠踢了蘇安一腳,怒道:「這麼點小事也來問爺,要得你們有何用!」
蘇安硬生生捱了一腳,在地上滾了一遭,嚇得忙跪下趴俯在地,「奴才錯了,公子息怒,公子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