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是跪,又是求,末了還要遭他那般奚落折辱,後頭竟然連覺也不讓睡,葡萄也不讓吃,硬生生折騰了她一宿……

這是人做得出來的事?!

這碧落黃泉的諸天神佛、妖魔鬼怪、芸芸眾生,不可僂指!

而她這樣脫離六道輪迴之外的陰物,可就這麼一隻啊,為何就不能好好對待她這樣的瀕危物種?!

胭脂想到此,氣得腦仁兒一陣陣抽疼,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陰鬱回道:「你問我和那孽……」話到嘴邊又強嚥了下去。

隔牆有耳,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這話若是傳到他耳邊,沒得又是一頓苦頭吃。

她實在吃不消了,真的不想再剝葡萄皮了,還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罷。

胭脂頓了頓,才平平淡淡道:「路上瞧見他鞭打女子,一個沒忍住插了手就莫名其妙地招惹了來。」

賀璞見她說得好像走在路邊不小心招惹了一隻惡犬兒,又被莫名咬住了衣襬不讓走脫的心塞模樣,不由噎了一噎,半響接不上話。

賀璞靜默一陣又暗暗開導自己,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尋常男子都尚且如此,他這樣出挑的人又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呢?

她若總是計較這些,豈不是害得自己惹他不喜?

賀璞苦笑一陣,又微微澀然道:「倒也是難得的緣分……」

胭脂摸著兔兒的手微微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見她一派認真的模樣,胭脂只覺頭上被拍了一磚,忍不住揚著聲兒尖利反駁道:「是孽緣罷!」

賀璞抑鬱的情緒被這陰陽怪氣的調兒莫名攪散了一二,又見胭脂如同炸了毛的貓一般瞪著她,懷裡還抱著一隻軟白兔兒,一時便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他喜歡這樣軟嫩嫩的小姑娘。

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她一定會努力變成這樣的人,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賀璞強壓下眼眶裡的溼潤之意,抬眼看著胭脂大方一笑,笑裡滿是苦澀酸楚,叫人看了便忍不住跟著揪心。

「剛頭是我失了方寸對不住你,只是……」她微微一頓像是不想再說下去,便又強笑著另起一個話頭,「我叫賀璞,恭賀的賀,璞玉的璞,你叫什麼?」

胭脂驟然聽得此名,眼睫微微一顫,愣愣地看向眼前這個人,微啟唇瓣輕聲重複道:「賀璞……?」

林間的古樹枝葉隨風微微搖晃,林下的風輕輕撞在樹葉間,發出輕微細小的聲響,絲絲縷縷的陽光照在層層疊疊的樹葉上,透著淡淡青綠光芒,映得林中氤氤氳氳。

胭脂越發喘不上氣來,突然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猛地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只撇下賀璞一人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胭脂一路不停歇地跑到山莊裡頭,待到了屋門口才停了下來,緊緊抱著懷中的兔兒失魂落魄地坐在了臺階上,垂眼看著地面不發一言。

她其實早該想到這個女子是賀璞的。

賀璞……就應該是她這樣的,秉性大方,為人處世頗有名士之風,言行舉止並無世家小姐的矜傲。

琴棋書畫、武藝騎射,又無一不精,是名門閨秀中的大家,上門求娶之人多如過江之鯽。

賀璞是命薄裡唯一一個叫她唏噓不已的人,她原本是人生的大贏家,卻因為蘇幕輸得一塌糊塗。

她……是他這一世的正室娘子。

蘇幕這一輩子風流帳多,可正妻卻只賀璞一個,他雖然不愛她,卻敬重她,待她與別人也確實不同。

賀璞年少時就喜歡蘇幕了,整整九年,她為他拒了太多青年才俊,終於在十八歲那年嫁過了她的蘇幕哥哥。

本以為苦盡甘來,卻不想他會那般愛重顧夢裡。

她百般討好卻換不來一點愛意,吵過鬧過,恨過怨過,卻改變不了什麼。

便也只能終日鬱鬱寡歡、借酒消愁,後頭又因為顧夢裡給蘇幕生下了長子,氣得一病不起,不過雙十年華便被生生耗死了去。

賀璞喜歡了蘇幕這麼多年,叫她如何自處,她又怎能不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