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盛,遠處一隻野貓從微布青苔的院牆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鬆軟的青草地上,衝著胭脂輕輕「喵」了一聲,片刻後又從眼前竄過出了院子,懷裡乖巧白軟的兔兒微動了動。
胭脂直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只覺滿心荒涼。
賀璞在命薄裡是他的娘子,他們之間也再沒有了顧夢裡,自然也不有那麼一個悲涼的結局。
他們必然會相知相愛,會白頭到老……會兒孫滿堂。
而她,永遠是擯棄於六道輪迴之外的那一個,荒涼入骨地飄蕩世間卻又不容於世。
便是得了這麼一個為人的機會又如何,也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到頭來還不是煢煢孑立的下場。
胭脂再如何恨苦他,也無法避開自己心中有他的事實,他是謝清側,可他也是葉容之啊,本來就是一個人,叫她又如何分得清楚……
她現下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嫉妒賀璞,滿心苦毒怨念無處排解。
他和賀璞是一對,命定的姻緣,她再不甘心也不過是一個局外人,註定是一個過客……
胭脂一時悽入肝脾,滿身都是被拋棄了的荒涼絕望之感,眼眶裡漸漸泛起水意,輕輕一眨,淚便落了下來。
她不敢哭得太大聲,恐怕引了院外的僕從,只能死死壓著自己的,晶瑩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顆顆無聲滑落,落在兔兒的軟白毛上。
胭脂垂首哭了許久,硬生生把自己哭幹了,懷裡的兔兒動彈地越發厲害。
胭脂眨了眨眼,才發現懷裡兔兒被她的淚水浸地溼答答的,忙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拿著衣袖給它擦著,一邊擦,還一邊「啪嗒啪嗒」地直掉眼淚。
眼前罩下一道陰影,「怎麼,給兔兒咬了?」聲音清越好聽帶著些許漫不經心,聽在耳裡便覺惑人。
胭脂慢慢抬眼看去,看見了一角茶白衣襬,再往上看,果然見蘇幕站在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略含調侃,茶白衣衫清簡雅緻,垂在一側的手拿著扇柄,白玉扇墜垂下,在皙白修長的手旁微微輕晃,煞是好看。
一旁跟著的蘇壽見狀一臉莫名,不明白午間還好端端的人,怎麼突然就哭成了一隻花貓?
胭脂心中難言複雜,忙垂下頭去,默默看著懷裡的兔兒。
蘇幕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看她哭得眼簾盡溼,軟嫩的面上淚漬未乾,委屈地可人疼,他頓了一頓,不由緩聲問道:「和我說說從哪兒受了委屈,哭個什麼勁?
總是有法子讓人吃不了兜著走的。」
胭脂看了他一眼,心塞至極,她十分想知道他怎麼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剛想開口,卻又想到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們之間的種種過往,只有胭脂記得,也只她一人活在過去,而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胭脂頓時沒了力氣,伸出手拉過他的手,將懷裡的軟兔兒端端正正地擺在他手掌上,便站起身默默往屋裡去了。
蘇幕慢慢站起身,垂眼看著手中這隻溼答答的兔兒,默不作聲。
蘇壽忙上前笑著解釋道:「公子,胭脂姑娘一起來就心心念念要想送您這隻兔兒呢,說是要拿給您養著玩兒哩。」
蘇幕:「……」
蘇壽見自家公子並不排斥,便琢磨著這隻兔兒這麼溼答答的,拿著必然不會舒服,便開口問道:「公子,要不奴才將它拿去擦乾了先。」
兔兒在手中微微一動,蘇幕不由自主地輕輕握著,他看著兔兒輕挑眉梢,開口吩咐道:「去拿塊布來。」蘇壽忙應聲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