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跑過去連蹲下的時間都顧不上,撲跪到他面前,看著他身上的傷手足無措,她伸出手卻又不敢碰他,只能顫著聲音哽咽道:「阿容……夫子帶你去找大夫……」
葉容之只看著她不說話,他的原本如水般瀲灩的薄唇如今蒼白失色,他微微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胭脂輕輕扶起他,轉過身使勁將他背起,到底是個男人,就是再虛弱那重量也是胭脂吃不消的,更何況剛頭那一番折騰已然消耗了她許多體力,她咬著牙強行背起葉容之往前走。
才走了沒幾步她就感覺葉容之的血還在流,沒一會兒自己的後背就溼透了,血順著她的衣裳滴落,那一滴滴血在寂靜的幽林裡顯得格外的清晰,那血好像一滴滴不停地滴落在心口,慢慢澆涼了所有的希冀。
葉容之靠在她的肩頭默不作聲,天色慢慢透起來,天就快要亮了。
胭脂看著他環著自己脖子的衣角已然看不出原先的顏色,只有鮮紅的血暈染著,她像是揹著一個血人,其實她心中已然有了數,卻固執的自欺欺人,咬著牙死命的往前走。
葉容之忽然開口,聲音虛弱的聽不到,「夫子,算了罷。」
胭脂眼裡含著淚,強笑道:「胡說什麼,找到大夫你就沒事了。」
葉容之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只是心裡還有一絲牽掛,「夫子送我的華燈我都還留著,埋在百竹村那片林子裡,若是有空便去一趟把燈燒給我吧,免得……我黃泉路上太冷清……」他說到最後有些喘不上氣,聲音輕的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話像是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胭脂哭了起來,他就算是個壞人,可從頭到尾不曾傷過她一分。
他對不起天下人又怎樣,可他沒有對她啊!
他少時還說長大了要陪她看遍大江南北的戲,可他長大了她卻變了!
他如今要死了,她的心忽然如撕裂了一般,哭喊道:「是夫子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阿容,你再撐一會兒好不好,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胭脂感覺到他輕輕抬起手,在她發上輕輕一壓,他眉眼染上了笑意,像是迴光返照一般輕笑道:「夫子,阿容很歡喜。」
這是他這麼多年唯一歡喜的事了……
他的夫子沒有再拋下他,以後也不能再拋下他了……
他的手無力的垂落了下來,頭輕輕靠在胭脂的肩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阿容……」四周靜悄悄的,胭脂輕輕喚著,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胭脂哭著不停喚著,「阿容……阿容……」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眉眼染笑的喚她夫子了,大千世界凡凡幾何,她永遠也見不到葉容之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