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葉容之垂著眼,額前的碎髮擋住了他的神情,很平靜的模樣,他忽然笑了起來,「十六年……我盼了夫子十六年,原來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十六年前……」

胭脂忽然覺得心口緊的難受,她不敢看葉容之,只是死死地盯著刀刃,啞著聲道:「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葉容之清秀的眉眼染了黯淡的笑意,眼角微微溼潤起來,他頗為認真地看著胭脂,眼神在她臉上流連許久,帶著幾分寵溺輕聲道:「白玉瓶裡的是你們的解藥,另外一瓶是迷藥,一滴可以放倒十個壯漢。」

胭脂立馬拿著兩瓶藥,起身頭也不回逃一般似的往來時那路奔去。

如果兩個只能選一個,那麼那個人只能是李言宗,這是她答應地府應該付出的代價!

胭脂開啟解藥在自己鼻尖猛嗅了一番,等到恢復了力氣就連忙奔出了林子,一直不停歇的順著馬車的印記追了許久才趕上。

藉著天邊隱隱泛起的魚肚白看見了遠處停了一輛馬車,周圍倒著幾個黑衣人,胭脂心下大駭,莫不是遲了?!

遠處的尤十一砍倒了最後一個黑衣人,他的聲音傳來,「瞎擔心什麼,胭脂姑娘那兒有葉先生在,絕對不會有事的,你們要擔心也該擔心了南疆十鬼,畢竟是道上名頭這麼響,死的若是太難看也叫人怪唏噓的。」

沈綰氣得在一旁罵道:「狗屁!葉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頂什麼鬼用,你以為南疆十鬼是紙糊的人,動動手指就能倒!還不快解開我的穴道,你個蠢貨!」

尤十一早被葉容之錘鍊成了銅牆鐵壁,這點小辱罵與葉容之那魔星相比,簡直猶如和風細雨般溫柔,只是他有些嘆息,「真不明白葉先生為何非要我護著你們這些累贅,簡直浪費人才。」

胭脂聞言如遭驚雷,她拿著手中藥微微顫抖起來,她……誤會了葉容之!

還拿了他的迷藥,那他要拿什麼來對付南疆十鬼,胭脂猛得回頭朝原路跑去,以她對葉容之的瞭解,應該會留有後手,可是她這心頭卻一直徘旋著一種不祥的預感,不安忐忑至極。

天色還是暗暗的湛藍,四周都是灰濛濛一片,林子裡更加暗的看不清楚胭脂跑地氣喘吁吁,林裡的樹大多千篇一律,加之她心中又急切慌張,竟然迷了路。

胭脂急得越發慌張起來,她強忍舌尖的痛意喊道:「阿容!」。

四周毫無回應靜得可怕,突然遠處卻傳來幾聲詭異的慘叫,在這灰濛濛的林子顯得更加瘮人。

胭脂忙往聲音那頭趕去,那聲音聽著近,卻沒想跑了許久才到。

入眼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滿地的血,不遠處還躺這一個人,不!是半個人他下半身都融在的血裡,還在微弱的哀嚎著,慢慢的他的上半身也開始融化,饒是胭脂在亂葬崗那樣的地方混出來,也不曾見過如此悽慘的死法,她不由自主的怔住。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胭脂忙回過神,四處張望看見了在一棵參天大樹下靠坐著的葉容之,他那一身青衫染了盡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手中似乎還拿著東西,他正低著頭看著。

一動不動,安靜的像個沒有聲息的死人一般。

聽見聲音,他才緩緩抬起頭看過來,眼裡微微一怔,繼而又滿是微薄的希冀,像少時每每等了她許多天,終於等到她從亂葬崗回來的那種歡喜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