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開始拒絕進食,並且開始大吵大鬧……

蘭德非常罕見的在這關鍵的時候爆發了自己的演技,他開始像是弱智一樣尖叫,摔碗,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盡。考慮到他之前進行的大腦手術,一些人開始擔心是否是手術給他造成了不為人知的後遺症。

而最讓人頭痛的是,以蘭德現在的精神狀態,給塞壬實驗體安撫精神看上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整個實驗室因為蘭德的極度不配合而變得焦頭爛額,在最後,他們不得不做出了讓步。

就跟之前說的一樣,文森目前在五角大樓的控制中,他們不可能讓蘭德見到文森,但是實驗體7371卻可以……

只是為了安全考慮,他們依然沒有允許蘭德與實驗體7371直接接觸。

他們最終只是同意讓蘭德在觀察室內隔著玻璃與實驗體7371見面……

「你並沒有對它的記憶,不是嗎?」

醫生是這樣對蘭德說的。

蘭德從未想過自己再次見到那隻古怪的怪物的過程會如此艱難。

扮演一個弱智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而拒絕那些精神崩潰的實驗動物們更是讓蘭德感到了極大的壓力。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鐵石心腸。可是無論多麼想要放棄,蘭德總是會在最艱難的時候想到芒斯特與他「見面」時的激動,還有,他對那隻小怪物做下的承諾。

「我會來找你的!」

他這麼對它說過,而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做到。

他已經想起了他和它之間的一些片段,只是那些記憶對於他來說是那樣的陌生……卻又愉快。他不太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想要養那樣一隻醜陋的爬行動物,而且記憶上來看,他甚至還挺開心的——他甚至還跟它一起洗澡,摟著它一起睡覺,哪怕對方把床單弄得黏黏糊糊的……

正常人看到一隻可怕的怪物的時候恐怕會尖叫著逃開,但是蘭德知道自己當初甚至對那隻怪物百般寵愛。

所以對方才對他如此依戀嗎?蘭德想。

可是這又如何解釋他自己對芒斯特的那種又恐懼又心疼的心情呢?

蘭德在極端不安之中被工作人員帶領著走向了他已經「到訪」過很多次的那間有脈衝炮的實驗室的觀察室。

在前往那個房間的走廊上瀰漫著一股特殊的臭氧味道,是從空氣換氣系統中洩露出來的。

蘭德從走廊上走過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了從兩邊牆面的後面傳來了什麼東西在咔嚓咔嚓響的聲音。那是電梯井裡的纜繩工作的聲音。

「別擔心,蘭德。」

站在蘭德身邊的是一名年輕的護士,她一直以來都對他相當的照顧。

「我聽說他們幾天前就對實驗體7371進行了失調處理,它現在很虛弱,也不可能對你造成任何威脅的。」

這名少女儼然弄錯了蘭德沉默的原因。

她以為蘭德是在為那隻可怕的實驗體感到害怕,畢竟後者在這之前會莫名其妙地發瘋,已經弄傷很多名操作員和飼養員了。但是她卻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失調處理讓蘭德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並且縮得緊緊的。

蘭德不知道失調處理究竟指的是什麼,但是考慮到護士甚至說出了「虛弱」這個詞,那就證明實驗體7371的狀況非常不好。那種近乎滿溢的憤怒和心痛再一次在蘭德的心中瀰漫開來。

而在進入觀察室後,蘭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到了窗子前——然後,他看到真正的實驗體7371。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從橄欖形擴張成了圓形,手掌緊緊地貼在玻璃之上。他的心痛變得更加濃重和深厚了。

蘭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記憶中那隻喜歡聽故事,永遠都是傻乎乎的小笨蛋,在這一刻卻被緊緊地束縛在了由有機玻璃和軟管構建而成的束縛器之中。當然,從功能上來看,這個束縛器用「抽血泵」來形容要更加貼切一些,從銀色的球狀泵中傳出了機器運轉時候的砰砰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聲,然而實際上它發出那些聲音,是在從實驗體7371的體內抽出血液。

那些暗藍色的液體被抽進那些球狀離心裝置裡頭,人魚原液以及其他一些塞壬特有的血細胞被分離了出去,然後通過另一邊的軟管注射進實驗體7371的體內。

這一過程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因為這樣,實驗體7371變得格外衰弱。

「不……老天……你們怎麼可以……」

蘭德在看到那隻怪物低低垂下的頭的瞬間,心臟都要因為劇痛而裂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群守在實驗體7371邊上的研究者,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泛出了溼潤。

「呃……它畢竟是塞壬。」

護士並不能理解蘭德的憤怒,在她看來,塞壬這樣的生物強悍到可怕,抽取它血液裡的一些有效物質確實會讓它衰弱和痛苦,但是這本身就是必要的。

「……它就是被人們研發出來,為人們所用的啊。」

她嘀咕道。

「而且,蘭德,請不要被它現在的假象所欺騙,就在幾天前它還在這裡發了瘋——他傷害了一名操作員,在接下來的實驗裡也非常的不配合……」

「實驗?」

「是的,我們需要它對一些類人的動物進行攻擊以測定武器的功能……你知道的,羊啊,豬……羊的肺部跟人類的很相識,而豬的脂肪和心臟也是……」

「你說的不配合,難道是……」

蘭德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些畫面,他因此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不過他已經虛弱太久了,這樣的顫抖一點都沒有引起護士的注意,她繼續用那種宛若女生之間分享八卦的語氣對蘭德開口說道:「它一直不願意對那些動物進行攻擊,甚至當操作員企圖在他面前示範的時候,它撲過去撕掉了他的一條胳膊——它很可怕的,蘭德。」

護士說道。

蘭德卻覺得自己要落淚了,他的手指摳在冰冷堅硬的抗衝擊玻璃上,指尖上的指甲開始在不知覺之間生長,然後變得尖銳。

「你真是一個笨蛋。」

蘭德喃喃地說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為什麼蘭德不去攻擊那些動物……

因為,在一間公寓裡,那個讓現在的蘭德無法理解的自己,曾經對芒斯特說過,不可以傷害其他的動物……它遵守了對他的承諾。

「蘭德……」

護士看著身上瀰漫出異樣氣息的蘭德,有些心慌地開啟了呼叫器。

「扎克博士……我想這兒有些不對勁。」

她緊張得聲音都已經開始變音了。

從現實來看,她的呼叫有那麼一些……晚了。

在所有人印象中那麼溫順,那麼安靜的蘭德·西弗斯,現在身上卻瀰漫出了異常危險的氣息,他簡直讓人兩腳發軟。護士感到自己的手掌和尾椎傳來了劇痛,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做到了地上。

而她的兩腿之間溼漉漉的,散發著騷臭。

「老天,老天啊……」

她哭了出來,但是眼淚卻不是因為羞恥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極度恐懼。

「咔嚓——」

下一秒,一個聲音讓她不敢置信地扭過了頭。

這不是真的。

一個念頭飛快地滑過了她混亂的腦海。

這不可能是真的,那些特製的,足以扛過穿甲彈攻擊的抗衝擊玻璃,在蘭德的指尖下竟然開始綻出了清晰的裂紋。

而且,那些裂紋還在咔嚓咔嚓中如同蛛網般擴張。

作者「黑貓白襪子」的其他小說

升棺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