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
關於芒斯特的一些記憶在恢復。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蘭德陸陸續續地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說當有一天一名醫療人員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他看到了對方手機鏈上掛了一隻小小的灰兔子吊墜。
……我愛你一直到月亮那裡,再從月亮上回到這裡來。
這樣一句話就那樣忽然地蹦到了蘭德的腦袋裡,如同一隻小小的兔子。
然後他想起了一間散發著淡淡木頭香氣的房間,沙發,他靠在坐墊上,而膝蓋上有沉重的生物在嘟囔。記憶中的他,手中拿著一本書在輕聲地念著……
「芒斯特……」
蘭德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開口喃喃地說道。
「什麼?」
那名醫生詫異地抬起頭,看著蘭德。
「你剛才說了什麼?」
他將感溫計從蘭德的皮膚表面挪開,開始用那種探究的視線審視著蘭德。
「你想起了誰嗎?」
蘭德眨了眨眼睛,他保持著那種帶有缺陷的人特有的溫順和安靜凝視著醫生。
「我……我有同伴嗎?」
他慢慢地開口。
「我來到這裡治病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嗎?」想了想之後,蘭德又補充道,「為什麼文森一直沒有來看我?」
醫生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助手,那是一個機靈的褐發羅馬尼亞人,後者飛快地開啟了室內錄音開始記錄蘭德和醫生的對話。
「看樣子你真的有一些記憶上的恢復,」醫生拿出了蘭德的腦部掃描記錄,然後換了一個姿勢說道,他的聲音變得比之前跟輕柔,同時也更加具有導向性,「蘭德,沒錯,當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身邊還有一些別的人……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醫生刻意地說道。
是的……
蘭德簡直要在下意識間說出這個答案。
但是幸好在聲音迸出嘴唇前,蘭德近乎本能地改變了自己的回答。
「我不記得了……文森?為什麼這麼久了文森都沒有來見我?」
他說。
醫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他安撫地伸出手企圖拍拍蘭德的肩膀,但是卻被蘭德給躲開了。
「西弗斯先生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醫生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和藹——蘭德的特殊能力讓深白的人非常重視,在之前他們一直企圖用一種更加親密的關係來消除蘭德在潛意識裡對深白實驗室的抗拒。而醫生便是一個被精心挑選出來的人選。
他風度翩翩,氣質溫和,並且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酷內心……
而現在,到了證明他的時候。
「你的狀況也不是很好,蘭德,等你好轉以後,我相信你會見到西弗斯先生的。而西弗斯先生也一定希望看到一個健康的你,不是嗎?」
他直直地望入了蘭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從語氣和態度上看他和藹得簡直就像是年輕版的聖誕老人,但是他的回答卻一如既往的冷酷。
蘭德抿了抿嘴角。
他只是有一些記憶上的問題,而不是弱智——有那麼一瞬間,蘭德簡直想要對著面前的人大喊。但是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蘭德可以感覺到,哪怕他的記憶還有一些缺失,但是隨著大腦的逐漸康復,蘭德已經從這間囚禁自己的實驗室(而並不是他們所說的「病房」),以及其他人的微妙態度上看出這一點來。即便像是一個撒嬌的孩子那樣在地上滾來滾去,大吵大鬧,蘭德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於是他理智地選擇了在醫生面前偽裝成溫順的模樣(就跟過去這段時間他一直表現出來的那樣)。之後,在一聲企圖搭話的時候他開始頻繁地用「不記得了」來敷衍,直到對方最終按耐不住地顯示出了一些不耐煩。
「……很抱歉,蘭德,短時間內文森沒有辦法來看你,不過,等你好起來的時候你會見到他的。」
醫生說道,他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醫療器具準備離開了,並沒有發現自己在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嘴角有不知覺的撇動。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被蘭德在無意識中捕捉到了,他立刻就感覺到了醫生的後半句不過是在撒謊——實際上,醫生一點都不認為他會再見到文森,哪怕在他真正地康復之後。
蘭德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一些發冷。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些人在說到文森的時候會如此輕蔑?蘭德看著醫生消失在了房間裡,他回到了那個鋪著毯子的角落,將藍色的史迪奇玩偶放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害怕,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該死的……即便是有好轉,但是最近這幾年的記憶在蘭德的腦海裡依然模糊。
「芒斯特——」
蘭德輕輕地說道。
他放任自己的思緒,讓自己懦弱地假想手中的玩偶就是他記憶中的那隻小怪物(那隻怪物在年輕的時候也確實有過嬌小可人的時期),這讓他稍微不那名孤立無助了一些。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徹底的冷靜下來,然後弄清楚他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蘭德側過頭望向房間裡的水池的那一邊——
觀察膜位於房間的這一面已經被設定成了鏡面反光的模式,從理論上來說,蘭德只應該看得到自己的倒影,但是,這一刻在蘭德的嚴重,觀察膜的後方所發生的一切是那樣的清楚:科研人員在走來走去,而冰冷的儀器在冷漠地觀察著他。蘭德·西弗斯這個人在他們的眼裡完全不像是人類,而像是某種動物,或者,試驗品。
那種從肢端開始的寒冷感覺在蘭德的身體裡蔓延,在不經意間他對上了某個研究人員的眼神……
蘭德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震動了一下。
對方的眼神終於讓他明白那種可怕的熟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那些可憐的,心碎的實驗體……蘭德想,當那些可悲的實驗動物像是垃圾一樣被扔到他面前的時候,那些研究人員也是用同樣的冷漠眼神看著它們的。
蘭德覺得自己必須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他的記憶……蘭德痛恨起了自己,他恨自己無法記起任何有用的東西,現在他腦海裡唯一清晰的,只有關於那隻小怪物的片段。
哦,是的,芒斯特,還有芒斯特!
蘭德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藍色史迪奇的皮毛之中,他就是在之前跟芒斯特的接觸中才開始恢復記憶的,而現在他有一種預感,他需要再見到它一次。
vol2
然而與芒斯特的相見卻並沒有蘭德想象的那麼簡單。
幾天後他嘗試著裝作不在意的向醫生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對方卻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拒絕了。蘭德對此感到了一絲驚訝,因為在之前幾天的「神遊」中,他知道實驗室的人一直想要搞清楚他和芒斯特的真正關係。實際上,蘭德·西弗斯為什麼最後會跟實驗體7371以及那隻失敗作品「親王」在一起一直是部門裡重點研究的專案。他們甚至還提出了「同類相吸」的理論——即便是在野外環境中,塞壬們會在本能的驅使下找到彼此並且形成一個新的小團體進行活動。當然,對此提出反對意見的人也不少,親王從本質上來說不過是一個克隆人,而蘭德在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塞壬……他們之所以會聚在一起不過是巧合。
沒錯,研究人員確實想要知道為什麼,但是在長遠來看,能夠安撫實驗體情緒的蘭德是更加值得投資的物件。情況有點矛盾,但是這是事實,深白的實驗室以直在避免蘭德與芒斯特的真正碰面(其中以蘭德的專屬研究室態度最為激烈)。
「……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蘭德,那是一隻非常……」醫生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含糊了過去,「總之,我們不能拿你去冒險。」
他險些就要告訴蘭德,在之前研究人員曾經在他身上發現了被實驗體7371性侵害的證據。
在看到蘭德骨瘦如柴的身體和單純的眼睛後,醫生理智地覺得現在並不是刺激蘭德的好時候。
「我們是為了你好……」
「那麼,讓我見文森!」
蘭德抬起頭,然後說道。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異常地堅定。
醫生的臉色變得格外的難看起來……
文森·西弗斯當然不可能出現在深白總部——就醫生最近得到的訊息來看,文森已經被秘密地運往了美軍位於北極圈附近的一個秘密水下軍事基地。
文森的強大攻擊力讓五角大樓十分欣喜,可是它的桀驁不馴卻同時讓深白在那幫眼高於頂的政府狗那裡飽受詬病。
然而接下來,蘭德讓深白的人面臨了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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