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慢,他需要休息,而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他依然不敢按照芒斯特說的,讓它從輪椅上下來——哪怕那樣速度會變快很多。
有那麼一會兒,蘭德對自己的判斷錯誤感到了惱火,但是更多的是疲憊。
他很困,而且很累,急需休息。
而在一個路口的右拐處,蘭德看到了一棟被漆成奶油色的兩層別墅。
在門口和視窗都貼著塑膠紙,那些透明的塑膠在月光下簌簌抖動如同幽靈,在門口雜亂的草坪上,蘭德看到了一個木牌,上面寫著「待售」,字跡底下是一行電話號碼:223-8721。
蘭德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看了看周圍,依然是那種中產階級小區裡特有的死氣沉沉的靜謐,待售房子旁邊未能很好打理的灌木在夜風中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看樣子我們找到一個休息的地方了。」
蘭德對芒斯特說道。
他推著它來到了後門。
蘭德已經做好打算,用什麼東西撬開門鎖了,然而當他觸控到門把手的時候,他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如果他沒有像是今晚這樣疲憊,他或許會變得更加警醒一點,但是他已經長途跋涉了許久,飽受驚嚇而且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他的思考能力已經變成了一碗混沌的玉米粥。
於是蘭德只是單純地把這認為是房產經紀的一個粗心的失誤,然後他讓芒斯特在門外稍等,自己開啟了那扇門,然後走了進去。
黑暗的房間裡瀰漫著油漆和膠水的氣味。
但是蘭德感動地看到了地板上堆積著紙箱和大量的泡沫,只需要稍微休整一下,蘭德相信自己能給他和芒斯特都弄出一張舒適的簡易床來。
但是當他靠近那堆泡沫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高大的黑人出現在了那裡。
「你他媽想幹什麼?」
他的衣著破爛,散發著餿味,在泡沫的另一邊,放著酒瓶和剩比薩、燉小牛肉以及麵包……雜亂的食物種類顯示它們的來源很有可能是垃圾桶。
這是一個流浪漢。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這有些說不通,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這棟待售的房子吸引的無家可歸者,並不僅僅只有蘭德……
「抱歉,我沒有看到你——」
蘭德從未真正地接觸過他們,他被對方那種粗魯的態度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企圖解釋。
但是他並不知道,對於他面前的這位來說,他的忽然闖入已經足夠讓他做出過激的反應了。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路——」
蘭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伴隨著一聲劇痛,一根木棒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後腦處。
在倒下的那極短暫的一瞬間,他恍惚看見,在房間的陰影處還有另外一個人……
「約翰,他看上去不像是‘公牛’的人。」
流浪者的同伴,另外一名拾荒者顫抖著丟下了手中的木棍,他緊張地瞪著倒在地上的蘭德,然後說道。
「鬼才在乎那個!我們現在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在哪裡!別忘了我們偷了‘公牛’多少貨,他簡直髮了瘋,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把每個路口都設上關卡的……」
這是兩位同樣倒霉的被追逐者。
約翰和他的小兄弟,哦,當然,他們也是拾荒者,只不過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裡,他們一直負責為名為「公牛」的毒品頭子運毒。然後,有一天,他們忽然就那麼鬼迷心竅……為什麼他們不自己順一點走呢?他們已經受夠了每次十五美金的超低運輸費了,要知道,他們直腸裡的貨,哪怕只有指甲蓋那麼一點兒都是這個價的十倍。
所以他們偷了一些貨出來,但是不那麼走運的是,他們很快就發現,每一個高速路口和普通公路口,都被人莫名地設下了關卡。
飽受驚嚇的他們幾乎是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公牛」的可怕措施,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名看上去不怎麼起眼的毒販竟然又如此大的能力——他們簡直快要被嚇破膽了。
於是,在蘭德出現的那一瞬間,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他們本能地發起了攻擊。
「可是,約翰……哦,老天,我們該不會弄死他了吧……‘公牛’手下沒有白人,我還是覺得……」
膽小的同伴戰戰兢兢地蹲下去,將手指伸向了蘭德的鼻子。
「啪——」
一聲微弱的水聲。
同伴感到自己的手指上,莫名地滴下了一滴溫熱的液體。
「這是?」
他有些困惑地將手拿了回來,眯著眼睛望向了自己的手指。
那是一種奇怪的,散發著水腥味的粘液。
「老天,這可真是太噁心了。」
他忍耐不住嘀咕道,然後抬起頭看向約翰。
約翰看上去很奇怪——下一刻,他這樣想道。
那名如同黑炭一般有著深黑皮膚和高大身材的男人,就像是發作了癲癇一般,忽然翻著白眼,一隻手指向天花板,面部表情扭曲。
「那——那——那——」
他結結巴巴的,重複著那個單詞,卻好像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一樣。
「約翰?你怎麼了?」
他的同伴顯得十分的困惑,過了幾秒鐘後,他才慢慢地順著約翰手指的方向抬起了頭。
……
「救——」
他本能地張開嘴,想要尖叫。
但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喊叫,卻直接被飈如他喉管的觸手直接截斷了。
溫熱,猩紅的液體噴泉一般狂飆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約翰動脈處噴出的血——同伴自己的血液是一樣。
他踉蹌著轉了一個圈,企圖用手擋住傷口。
但是更多的觸手從天花板上直接射了下來。
一張精美絕倫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他的眼睛裡閃現出了殘酷的血紅之光。
這是那名拾荒者在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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