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不受控制地又看那條魚一陣子,在礁石上的時候他覺得它只是一條顏色暗淡的魚,但是現在看來它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看,他想。儘管蘭德還是覺得有些後悔,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養一條陌生的海水魚,說不定等到第二天他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這條魚已經死於他調配的這盆「海水」了。蘭德感到一絲煩躁,他可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或許當時任由這條魚留在那裡,它的生存率或者會更高一些。
「不管怎麼樣,夥計,」他低下頭對著那條魚開口,「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
那條魚在沙拉盆裡一圈一圈地遊著,它那如同玻璃珠一樣的眼睛,還有眼睛後側的圓形斑紋就像是在看著蘭德一樣。
蘭德伸手敲了敲沙拉盆,不鏽鋼的盆壁發出沉悶的水聲,那條魚甩了尾巴,不管怎麼說至少它現在看起來算得上是正常。
蘭德離開了廚房,開始收拾起地毯。
「這可真是個好日子。」
蘭德對自己說。
整個房間裡依然瀰漫著那種味道,蘭德抽了抽鼻子,他覺得自己可能出了點問題,因為在聞久了這個味道之後他竟然覺得那種濃厚的腥味彷彿就像是在發酵一樣,有一種近乎黏稠的甜膩的腐香味。
他用紙巾吸乾了地毯上的水分,噴了一些清新劑,最後用吹風機吹乾了地毯的表面。在他做這些事情的同時,偶爾可以聽到那條魚在沙拉盆裡轉身時候水花發出的聲音。
那個沙拉盆對於那條魚來說太小了,或許他應該去買個魚缸。
——這是那個晚上蘭德·西弗斯陷入睡眠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黑暗中。時鐘在滴答滴答的走著。
房間裡原本已經淡去的海腥味忽然間再次變得濃厚了起來。就像是蘭德入睡前看到的情況一樣,魚依然在沙拉盆裡一圈一圈緩慢地遊著,但不同的是,它身上的每一片鱗片邊緣都浮現出了藍色的熒光,被蘭德認為是身體花紋的圓形斑紋中間,紅色的眼珠在透明的薄膜後面轉動。
一隻灰色的小玩意——毛茸茸的表皮,細長的尾巴,四隻小爪子——一隻老鼠,窸窸窣窣地出現在了廚房。
蘭德一直是個笨拙的人,在他搜尋沙拉盆和海鹽的時候,事先被準備好的早餐麥片被他從櫥櫃裡拿了出來,然後隨便地堆積在了料理臺上。
這隻老鼠被吸引了過來,它靈巧地爬上了料理臺,專心地啃咬著麥片的包裝紙,但是它絕對不是膽大妄為的,從遙遠的地方偶然傳來了汽車疾馳而過的聲響,它停了下來,鬍鬚向前,專注地判斷著周圍的環境。
腥味變得更加濃厚了。
沙拉盆的邊緣浮現一層了藍色的熒光。
老鼠的鬍鬚抖動著,它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很快,它放棄了在自己嘴邊的食物,一個短暫的停頓之後它猛然朝著料理臺的邊緣竄去。
一根細長的觸鬚彈射了出來,它直接穿透了老鼠的雙眼。
老鼠的屍體「啪」的一聲跌落在了桌面上,那屍體就像是一個空掉的皮袋子。細長的,帶著熒光的東西慢慢地從沙拉盆的邊緣探了出來,它的身體那樣柔軟,罩在了老鼠的屍體上。
片刻之後,它緩慢地爬回了沙拉盆。
料理臺的桌面上空空蕩蕩,異常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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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棺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