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正在找人維修船尾的裝置……」
「無線電也斷了。」
「你看外面的天空,這正常嗎?我記得昨天收到的無線電播報,今天應該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說到這裡,那兩個船員注意到了辛蒂,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辛蒂開口問:「兩位先生,船速好像變慢了,是遇到風暴了嗎?」
「啊,是……不是,沒問題的,小姐,您在房間裡很安全。」
船員們含糊地說完,轉身就跑了。
辛蒂看著他們離開,回到房間發現外面的天空更暗了。
玻璃窗上出現了一顆顆水珠。
下雨了嗎?
辛蒂再次向外望去,結果看到的不是烏雲,而是一團團白色的濃霧。
伊麗莎白號輪船好像撞進了一片大霧裡,玻璃上的水珠是霧氣遇冷凝結出來的。
辛蒂的耳朵微微一動,她好像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此時輪船的甲板上,一些乘客驚奇地看著周圍變化的景象,有人在驚叫,還有人拿出望遠鏡四處張望。
「上帝,這可真是太激動人心了,就跟電影情節一樣。」史密斯叼著雪茄,興奮地說,「與世隔絕的島,周圍籠罩著迷霧,除非有船誤入,否則很難發現……難道我們要發現骷髏島了嗎?」(注)
「骷髏島?」
「是啊,可能會有史前生物存在的島嶼,相信我,如果真的那樣,我們所有人就出名了!」
一些乘客懷疑地看著史密斯,而另外一些看過電影的人很贊同史密斯的說法,高興地跟他聊了起來。
「先生們、女士們,請離開甲板回到船艙,霧氣越來越濃了,我們需要為你們的安全負責。」
大副手裡拿著擴音喇叭,對著甲板上的乘客喊話。
就這麼短短一段時間,霧氣已經濃得站在甲板上的人根本看不到站在二層艙室玻璃窗前的大副了。
有人開始不安,還有人高聲談笑:「沒事,海上的氣候多變,我搭乘這條航線至少十幾次了,沒聽說過這裡有什麼古怪的地方。沒有恐龍,沒有骷髏島,相信我,就算也應該在人類很少去的海域,否則秘密就瞞不住啦!」
雖然說話的人帶著一股傲慢勁,但是大家現在就想聽到這樣的安慰。
馬上有幾位乘客,主動邀請這位先生去餐廳談談他是怎麼在歐洲與美洲之間做生意的事。
伊麗莎白號輪船的固定航線是從英國前往加拿大南部的新斯科舍省。
新斯科舍在拉丁語裡的意思是「新蘇格蘭」,聽名字就知道跟美國的新倫敦、新奧爾良是一個路子,是大航海時代的登陸點,殖民者建立的城市。那位乘客的話沒錯,這確實是一條非常繁忙的航路。
船身又稍微顛簸了一下。
這次沒有人在意了,只當做較大的風浪。
除了知道內情的船員,還有辛蒂。
「祖母!」
辛蒂叫醒了又在打瞌睡的祖母,神情嚴肅地說,「我聽到了不好的聲音。」
菲尼爾夫人先是打了個哈欠,然後迷茫地看著孫女。
「是死亡的聲音……很遠,可是它們在說話……」
菲尼爾夫人一下就清醒了。
德國轟炸倫敦的時候,辛蒂才三四歲,菲尼爾夫人幾乎是抱著她輾轉在廢墟與避難所之間才生存下來的。辛蒂剛會說話的時候,就表現出了不一樣的地方,她好像能聽到不同尋常的聲音。
最嚴重的一次在1952年,十五歲的辛蒂從學校跑回來告訴她,聽到了死亡在說話,整座城市到處都是。
那時菲尼爾夫人身體還很不錯,記憶也沒開始衰退,她立刻給孫女請了假,連夜跑到了鄉下。
後來發生的事情,讓菲尼爾夫人心悸不止。
他們居住的那片街區,很多人都死了,政府說是爆發了有毒煙霧事件,可是接下來的數年間,不斷有人死去。
倫敦很大,如果人們不去注意,很難發現後續死亡數量有多麼龐大。
可是辛蒂總會把她聽到的聲音告訴菲尼爾夫人,最終她們決定離開英國,去投奔菲尼爾夫人的小兒子,辛蒂的叔叔。
「我們不應該上這條船的。」辛蒂焦慮地捏著手指。
對她來說,這條船正在慢慢靠近死亡,很快就會發生可怕的事。
但辛蒂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拿上你的木倉。」
菲尼爾夫人直接命令孫女開啟行李箱。
「我不管那是海盜、毒霧、或者是什麼怪物……」
菲尼爾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船身猛然一歪,就像被什麼東西拖拽了過去。
辛蒂甚至聽到有船員在外面驚恐喊叫:「不可能!我們距離死亡島還很遠,至少有十幾海里的,怎麼會在這裡就受到了磁力影響?」
「閉嘴,你忘記那座島是會移動的嗎?」
「不——」
「這有問題,這絕對不正常!」
同一時間,驟然放大的死亡之音,也像刀子一樣扎入辛蒂耳中。
辛蒂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神情驚恐。
她從未聽過這麼尖銳的死亡之音。
「辛蒂!」菲尼爾夫人抱住孫女,大聲呼喊。
辛蒂的意識慢慢沉入黑暗,她好像「看見」了一座狹長的彎月島嶼漂浮在海面上。
不,說是彎月,都有點對不起彎月,這根本就是一根細長彎曲的義大利麵。
義大利麵周圍還有一圈厚厚的沙拉醬,哦不,那是沙粒。
它就像是一座懸浮在流沙之上的奇異島嶼,那些死亡的悲鳴,就來自島嶼四周與下方的流沙。
層層疊疊的沉船被流沙挾裹著。
由於海流對這片黃沙影響,這些沉船竟然還能環繞著島嶼「流動」。
恍惚間辛蒂以為自己看到了書本上的詭異圖片,就像把人頭縮小了串成項鍊佩戴在身上的土著人……
這些船隻的遺骸,一刻不停息地發出死亡的呢喃。
突然移動停頓,齊齊注視著越來越近的伊麗莎白號。
作者「天堂放逐者」的其他小說
《重生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