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四年前。

cointreau墜樓後,赤井秀一的愧疚感與日俱增。但是他不清楚bourbon的身份,所以沒辦法正面向他表達歉意,加上要處理諸伏景光的事情,將一個成年男人送出日本再送到中國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更不用說這個成年男人還是一個任務暴露的日本公安。整個環節一點出了一點紕漏,諸伏景光都會沒命。

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cointreau,已經死了一個月了。

他是藉著一個東南亞的任務才出了日本,回國後,跟宮野明美的一次晚餐中,她無意間提到了曾經在sherry實驗室呆過幾天的那個女人。

cointreau沒死,但是跟死掉也沒什麼兩樣。

「真可憐啊,她……」明美皺著眉,攪動著手中的檸檬茶,「聽志保說,她好像懷孕了啊。」

「是……嗎?」赤井動作一頓。

這件事,他起初是想告訴bourbon的,但是那男人現在將他視為仇敵,兩個人不可能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只好跟蹤了他。

bourbon是情報組的人,反偵察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覷,他每次都會在半途中被甩掉,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某次執行一個群馬縣的任務時,他在地鐵站的出口處和bourbon擦肩而過。

bourbon似乎不是為了執行任務而來的,他斜斜地背了個雙肩包,整張臉被鴨舌帽遮住大半,低著頭緊盯著腳下,所以才忽視了他。

心不在焉的模樣……或者說,他在想別的事情,以至於對周圍環境的警惕性大幅下降。

出了車站,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向群馬縣郊區的方向駛去。

赤井坐進車裡,小心翼翼的跟在計程車後。

這次的跟蹤非常順利,bourbon明顯沒有防備。

大概有四十分鐘左右的路程,車子停在群馬郊區一處獨棟宅子前,bourbon從車中走下來,站在馬路對面望著這棟宅子,就那麼筆直地站著,從驕陽似火的中午一直站到黃昏,期間他有幾次,走過馬路試圖按下門鈴,最終似乎還是沒有勇氣,嘆了口氣,重新退回馬路對面的樹蔭中。

過了很久,就在赤井懷疑他還會不會拜訪這家人的時候,他從背包裡拿出兩朵有些蔫蔫的百合花,那是兩枝開得及其嬌豔的卡薩布蘭卡,他走上前,半跪在門邊,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花葉,將花放在了門口。

接著,他退後幾步,朝那扇緊閉的門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確定他離開後,赤井才敢驅車向前。

他站在那家門前,門牌上寫著‘沼淵’兩個字,他並不熟悉這個姓氏,也十分確認自己從沒聽過這個姓氏。

為了調查清楚,第二天,他裝作修水管工拜訪了沼淵這家。

開門的是位夫人,看上去已經五六十歲了,保養得很好,但還是難掩老態。

「是您家的浴室水管壞了嗎?我接到了預約電話。」赤井壓低了帽簷,輕聲說道。

「是,請進吧。」太太將他請進去,引著他來到二樓,「二樓的浴室平時不常用,已經斷斷續續漏水很久了,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總感覺很浪費的樣子,辛苦您了。」太太朝他輕輕鞠躬,便轉身下了樓。

聽著她逐漸遠去後,他才自浴室中走出,走廊盡頭的房間房門緊閉,似乎很久都沒有被開啟過了,他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儘量沒有發出任何噪音,輕輕拉開那扇和式門扉,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收拾整齊的房間。

窗戶關著,窗簾阻擋了窗外的陽光,屋內有些壓抑的昏暗。走近了,只見桌面上立了幾本阿加莎的偵探小說,筆筒中插放著幾隻叫不上名字的塑膠廉價中性筆,桌面上有一層淺淺的灰塵,屋內的地板上也是。一旁的床鋪雖然整齊的鋪放著被褥,不用猜,上前拍打一下絕對也是灰塵漫天。

最讓他在意的,是牆上所貼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寫著東京大學國際交流夏令營,照片中的黑髮女孩站在一眾外國人中間,笑得甜美又溫柔,那時候她大概十二三歲,還是稚嫩不懂事的年紀。

cointreau。

他站在照片前,突然感覺有些難過。

如果說之前還不確定的話,那現在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明白了,因為他,因為fbi,確實害了一個好人。

也許是為了贖罪,也許是單純不想看一個孩子在組織中被培養長大,拜託宮野志保旁敲側擊幫他弄到了情報,cointreau的孩子被留下了,重傷墜樓沒有意識的她完全不影響未來的生育,這對她來說不是件好事,組織會抓住所有可利用的東西,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太容易被拿捏。

本以為掐好了時間,但他趕到的時候,孩子早已經降生,大概是早產的緣故,金髮小男孩被放在保育箱中睡得沉沉,隔壁的房間有護士低微的談話聲,他來不及勘測周圍環境,只好拿一塊毛巾胡亂將孩子包了包,放在早已準備好的果籃中快速離開。

他確實也設想過孩子該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