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根手指,讓我們怎麼相信他死了?」

「那你們就下去找好了。」赤井抽出一根菸,同時笑起來,「人都變成肉泥了,你們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

「最近外務省可是忙的不可開交啊,拜你所賜。」

橘黃色的朝陽映在海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水花拍打著岸邊,頭頂的海鷗展翅盤旋。

金髮男人身影孤寂,挺直了脊背站著,在他身側的長椅上,男人的頭髮略顯花白,灰色西裝布料高階,旁邊倚著一把黑色長柄雨傘。

「你完全可以不管。」降谷零看向身側的男人。

「嘖。」男人不悅的皺皺眉,「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甚至開始頂撞我了嗎?降谷零?」

他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喜歡美國佬。」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菸斗,遞給降谷零一盒火柴。

他彎腰接過,抬起手擋著橫衝直闖的海風,劃開火柴。

「我也不喜歡美國佬,那些囂張的fbi私自入境,讓我也很頭疼。但是……」男人吐出一口煙,望著遼闊的海平面眯了眯眼,「你這幾年跑去那個組織做臥底,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零?」

「沒事。」降谷零扭頭看向另一側。

「哼……」男人喉中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你是警察廳最年輕的長官,風頭無兩前程輝煌,脫離了家庭的庇護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你更喜歡跟那些目光兇狠的警察打交道,你同僚遍地,即便是在那種危險的跨國犯罪組織中也能混的風生水起,所以,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父親?」

降谷零沒說話,沉默良久,他才垂下腦袋。

「過來坐下。」男人拍拍身側的位置,「有什麼事,跟我說說?」

……

四年後,波洛咖啡廳。

下午的陽光帶著秋末的暖意,金髮的店員正收拾著上一桌用過的餐具,時不時的跟身邊的幾位顧客談笑著,看上去溫柔又陽光。

「福山小姐是護工嗎?聽說這個行業超累啊?」小梓端上一杯咖啡,笑著問道。

「還好吧。」被稱作福山小姐的女孩笑著擺擺手,端起面前的咖啡飲了一口:「其實我只照顧一個人,在青山療養院,你們知道的吧?東京郊區那傢俬人療養院,裡面裝修超豪華的,一點也不像醫院啊。」她說起自己的工作眉飛色舞的,是個充滿幹勁的樂觀女人。

「可是東京郊區的話,交通應該很不方便吧,我看您平時也沒有車的樣子。」安室透擦了擦手,隨口問道。

「我在學車啦。」福山小姐笑笑,聲音壓低,「父母也說讓我在市區的醫院找個工作,現在這工作,倒電車,轉公交,還要再走半小時,真的很麻煩,可是……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所以麻煩一點我也做。」她哈哈笑著,雙手環著咖啡杯,「而且我照顧的那位患者,三年前就在我們療養院了,是個超級堅強的人啊,雖然成了植物人這麼多年,但是醫生說她求生慾望很強,可能下一秒就能醒過來了,每天去看看她,我就總是想,她都這個樣子了還沒有放棄求生的希望,我哪還有資格抱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啊。」

「她?」小梓捕捉到了這個詞,「是位太太嗎?」

「太太什麼的……」福山小姐摸著下巴,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不能說是太太吧,因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

「欸……這麼年輕就變成了植物人嗎?真是讓人心疼啊。」小梓皺著眉,滿臉惋惜。

「是啊,不過好像家庭條件很好的樣子,那麼高額的看護費用,對於普通家庭來說可是個大負擔……」

「啊啊啊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我要去銀座購物!」福山小姐伸個懶腰,提著包走到收銀臺前,「安室先生,這次的消費一共是……?」

安室透愣愣的站在洗手池邊出神。

「安室先生?」

「啊?抱歉。」他轉過臉,露出一副歉意的笑容,「我現在給您結算。」

「安室先生可從來不分心啊。」小梓打趣道。

「只是通過福山小姐的描述,想到一個朋友,不好意思。」他將賬單遞過去,隨口說道。

「欸,難道安室先生也有朋友遭遇了這種不幸嗎?」

「……」他笑著無聲的搖了搖頭,「四年前的事了,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我的病人也是四年前變成植物人的哦,不過她第一年不在我們醫院,是後來才轉過來的。」福山小姐結完賬,微微皺著眉思索著:「三年前她剛轉過來的時候就是我負責看護了,似乎身上還有傷沒有痊癒,估計是出了車禍什麼的,才造成現在這樣的吧。」

他掛著親和力極強的笑容,點頭附和著福山小姐的話,目送她離開。

轉身時,目光微微一暗。

沒有那麼巧的事情啦。

明明已經死了四年,他卻總是忘不掉她。

有時候,他總是設想各種各樣的‘如果’,可因為是設想,是做夢,他也從沒有奢求過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能夠實現。

她和景光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了,卻也先後離開了他。

警校當年那些傢伙,也一個個殉職犧牲。

這個世界這麼大,他有時候恍惚間總覺得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他最消沉的那段日子,對生活的希望,對未來的憧憬,曾經對自己立下的,束縛自己的所有規則,他都一概看不到了,真的太過於痛苦。

在他看來,死,一點都不痛苦,也一點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死了,卻一直折磨著活在這世上的人,比如沼淵知晝於他,這真是最難受,最讓人難以承受的事情了。

可是他還沒給那些目中無人的fbi一個教訓,還沒找出害死景光的那個警視廳的內鬼,他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日子總得繼續過下去。

他擦擦手,往向窗外沉沉落下的夕陽,嘆了口氣。

「啊,安室先生。」小梓舉著一張紙,是剛剛福山小姐留下的便條,「剛剛福山小姐說有同事這週末過生日,想從我們這點一些甜點送過去,到時候您能去送嗎?我沒有車,實在是不方便啊。」

「當然。」安室透笑著,接過那張便籤條。

手機微微震動,是rum的簡訊:「讓你去找sherry,你卻在藉機查赤井秀一,你最近違抗命令次數越來越多,下週過來找我。」

這條資訊剛剛回復,風見又打來了電話:「降谷先生,這月的檔案整合我已經給您發過去了。」

他放下手機,輕嘆了口氣。

日子也不太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