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
他垂著腦袋,面無血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倒了。
知晝搖了搖頭。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不死的話,被組織活捉後會面臨永無止境的嚴刑拷打。
她調轉槍口,對準了rum的腦袋。
「我真的……不是fbi。」
rum被她用槍指著,卻依舊在笑。
知晝覺得自己無力的辯白根本毫無用處。
可是她還能說什麼?
我不是fbi,因為我是警察?
她無話可說。
如果,她是因為自己的臥底任務出了問題而暴露,那她認了;如果她死於警視廳內鬼的出賣,即便不甘心,她也認了。這是她能力不夠,是她一直找不出那個潛在於警視廳的囂張的內鬼,她都認了。
可是揹負著一個fbi的名號去死,她不能接受。
所以在剛才她毫不猶豫的殺了佐佐木。
想要情報源對嗎?那就讓他死好了,大家都別想拿到這條情報。
她決絕的眯起眼睛,對準rum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徹這個空蕩的室內,她只覺得手腕被震的發麻,手中那把左輪被打落在一旁,gin左手握著手槍舉在腰側,槍口還冒著煙。
幾乎是同一時間,安室透見到她的槍被打掉,立刻朝她撲了過來。
不管怎麼樣,後面的事後面再說,至少現在,你別死啊。
他的瞳孔中,知晝冷靜的雙目逐漸放大,差一點他就能抓到她了,她卻後退一步,拔出刀子向他橫劈過來,同時跳下了樓。
安室透只覺得那一瞬間,呼吸都停止了。
他撲上前去抓她,只抓到了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把匕首的利刃。
「你瘋了嗎?」
她歪著腦袋問道。
「別放手……別、別放手,求你了……」他已經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整個人已經處在昏厥的邊緣,全靠著意志力在撐。那一刻他真的怕極了,左肩一直汩汩流著血的傷口中的疼痛似乎驟然散去,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外物的存在,他的視線他的意識,全都集中在知晝身上。
畢竟沒有事情,能比沼淵知晝死在他面前,更讓他絕望的了。
他的淚水砸落下來,有一滴砸在她的右眼角下。
她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安室透緊緊的抓著那把匕首,溫熱的血順著他的手一路淌下去,染的她指間都是暗色的血痕,利刃滑破血肉,似乎連他掌骨上都被刻上了一道劃痕。
這就是刻骨銘心嗎?
這麼浪漫的詞,放在這裡,他只覺得諷刺啊。
他向知晝望去——
這個時刻,她卻是笑著的。
她平時是那麼一個不苟言笑又冷冰冰的人,為什麼會笑啊?
是解脫嗎?她早就不想在你來我往的爾虞我詐中與那些危險勢力斡旋了吧?
最後,她眉眼彎彎,抬起手摸了摸眼角的淚水,她的淚跟他的混在一起,都分不出來了。
沒關係的,都一樣。
gin走上前,居高臨下的,倨傲的看著她:「上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話音剛落,他便彎下腰來,想把她抓上去。
會被嚴刑拷問的,會被打了吐真劑變得意識模糊不能自理的,她不要這樣。
知晝咬咬牙,衝安室透扯出一個勉強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抱歉。」她說
「想我的時候,就看看星星吧……」
他只覺得呼吸一滯,手上的重量陡然撤去,是她鬆手了。
她鬆手了。
曾經在影視劇裡看到過,或許是為了表現人物的悲痛,愛人死後,男主角都會抱著愛人冷下去的軀體哭吼,他那時候只覺得假。
事實證明,確實是假的。
人在悲痛至極的時候,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他的視線中墜落,再也回不來了。
下落的過程那麼快又那麼慢,原來人死前真的會回想自己的一生,最後出現的知晝記憶中的,是她離開學校去臥底的前一天。
那時候校長和毛利老師跟她站在天台上,夜晚的東京吹著暖洋洋的風,頭頂的星空閃閃爍爍,讓她恍若置身仙境。
「沼淵,我們等你回來呀,等你……功成名就。」
知晝閉上眼睛。
被扣上fbi的名號而死,不算功成名就。
這是——
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