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到辦公室,迎接爾芙的是一個躺在她辦公桌上的綠色的大信封。非常別緻的綠,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特別染制的,製作這樣的信封的人,是色彩運用的高手。
爾芙看了眼信封,攤開報紙,果然有對昨天的晚會的大幅報道,上面有她和冠南昨晚的合照,兩人站在那裡,背後是濃厚的夜色,記者口下還算留情,曰「伉儷情深」。
就在同一版上面有一則通告:著名畫家莫陽畫展將於聖誕前夕於美術館舉行。下面還有一小段訪談,配著一小幅照片,男人指尖夾著香菸,一縷煙霧裊裊上升,精緻的臉就隱在那煙霧的後面。
這兩幅照片,三個人,就那麼放在那裡。爾芙盯著照片,對那些媒體人的獨具匠心不得不佩服到五體投地。
她思緒正不知道沉浸到了哪裡,手機鈴突地響了,爾芙驚一下,回過神來。她看著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她沒有開口。
那邊也沒有說話,只從效能良好的手機中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
「是我。」那邊良久才道,「你手機號碼一直沒變。」
「是的。你的也沒變。」
「你好麼?」
「很好。」
「不問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好。」
那邊沉默了一下,緩緩道:「不,我不好。爾芙,你知道我不可能好。」
爾芙拿起那綠色的大信封,「你是邀請我去參加你的畫展麼?」
那邊「呵」地笑了一聲,「當然不是。那只是禮貌。我們沒必要再給媒體制造話題,你也絕不會再給媒體任何製造話題的機會的。」
他頓了頓,道,「我不只來問聲好。當年你說找不到齊冠南絕不會與我見面。我在報紙上看到他迴歸的訊息,立刻上了回國飛機……現在他回來了,我也回來了——我不問你會不會跟我走——我想問的是:你願意見我麼?」
爾芙沒有說話。
「爾芙,回答我。」
爾芙仍然沒有說話。她死死盯住前方某點,眼前是水濛濛的霧氣。
那邊長長地嘆氣,道:「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
爾芙合上手機蓋盒,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肅殺的冬季,樓下是車水馬龍的世界,人們站在十字路口,呼著白氣,等待綠燈。過了路口,就各奔東西。大樓和大樓之間偶爾有熱氣升騰,那是洩漏的暖氣。一個迷濛卻真實的世界。
她的臉上終於有了水痕。
五年前,她就選好了,不是麼?
「我喉嚨疼。」冠南在電話那邊道。
「潤喉藥呢?吃了麼?」爾芙嘆口氣道。
「吃了。可還是疼。」
「多喝點開水。」
「……我還頭暈。」
爾芙無奈地撐住頭,「……好吧,中午在哪裡吃飯?」
冠南立即笑出聲來,大聲道:「金士餐廳!我訂好位子了。我這邊結束馬上就過去。」
「讓劉叔開車小心點。」
「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爾芙也忍不住笑起來。她按下秘書的通話鍵:「阿林,待會的會議我希望能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內,可以麼?」
秘書阿林遲疑道:「可原定是兩個小時的會議……」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我會盡量安排。」
「謝謝。」
會議進行得非常緊湊,阿林是個不錯的助手,她總能在適當的時候把話題引人正題,避免不必要的爭執。即便如此,仍沒有按預定計劃完成。會議開了整整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爾芙第一個走出會議室,拿起大衣下樓。後面她的高階員工詫異道:「總裁怎麼了?有什麼急事?」
「哦,」阿林回答,「她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午餐會議。她遲到了。」
爾芙下車,她的午餐會議參與人齊冠南先生正站在餐廳門口等她。冠南穿著深色的西裝,銀灰色的斜紋領帶,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雙排鈕繫帶長大衣,灰色圍巾搭在他的頸項,長長地隨意地垂下來,雖然是暗色系的顏色,穿在冠南身上,偏偏泛著一種明亮的光澤。
冠南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走過來向她伸出手。
「怎麼,路上很堵麼?」
「開會。」
爾芙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想是在外面站久了的緣故。
「喉嚨還疼麼?」
「疼的。」冠南笑。
「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