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蕭!」鳳歸喝止他,轉頭對女兒說,「一會你早點回去,中秋佳節的跑回孃家,婆家多少有點不高興也是正常的。」
「媽,他們沒有不高興。婆婆剛才還讓我在家多住幾日。冠……冠南失蹤的頭兩年他們對我是有些怨懟,但是後來幾年他們對我是極好的。」爾芙緩緩的說。
「他們對你好是因為看你有利用的價值,你把齊氏管理的有聲有色,他們自然要改變對你的態度!」爾蕭猶自忿忿。這是阮家人的特性,最是愛護家人,捨不得別人對自己的親人有半點怠慢。
「管理齊氏是我自願的,那原是冠南在管理,他不在,我自然要代勞。」
「反正我見不得你在他們家做牛做馬的!大哥,我看你儘早去找那齊老太,跟她說清楚了,大姐也好儘早恢復自由!她這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爾蕭大聲說。
這話說到阮青山的心坎裡去了,這些年他雖然不說什麼,但是有時想起女兒的事往往夜不能寐。他抬眼看向大兒子,爾蓁迎著父親的目光,點點頭說:「當年是我極力撮合爾芙和冠南,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我會盡早去辦。」
爾芙此時心中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當年她和冠南的婚事是兩家的政策聯姻,是當年的一大勝景。結果不到兩年,冠南失蹤,鎮北、凌西、御東在外求學,她孤身一人撐起齊氏龐大的企業。有過痛不欲生,有過長夜暗泣,也想過放棄,但是那一股子傲氣與倔強支撐著她,她想要等著那個人回來……可是時光流逝,警察都已經判定他已經死亡,就連那齊家也開始慢慢接受現實,不再尋他。既然如此,她的等待還有什麼意義呢?那就離開吧,離開吧!這幾年過得就像打仗,她已經身心俱疲,精疲力竭。她實在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好好的鬆弛一下了。
這頓中秋晚宴在一種沉悶的氣氛中結束了。阮家人移駕到花園,下人已在花園裡擺好了月餅瓜果,設了桌椅。小圳得了自由,滿園子亂跑,井蓮追了幾圈,累得氣喘吁吁,小傢伙卻跑得更加起勁了。他老爸看不過去,一把捉住他,把他箍在懷裡。小圳笑得更厲害了,不停的掙扎扭動,向爾芙伸過手去,要她抱。
爾芙把他解救過來,愛憐的親吻他的頭髮,小圳抱住她的頸項,也回親她。口中不停叫著:「姑姑!姑姑!我愛姑姑!我好愛好愛姑姑哦!」
爾芙聞言,眼眶都紅了。薛紫源和石井蓮妯娌二人站在一邊,紫源笑罵道:「這死小子,就一張嘴兒甜。平日也不見他這樣粘過我!」
井蓮只是笑,眼角忍不住瞟向爾蓁,爾蓁含笑看著小圳和爾芙笑鬧,一邊和父親說著什麼。她在心中嘆口氣,眼光調向遠處,一股難以察覺的淡淡的輕愁將她籠罩,在皎潔的月光下,清冷無比。阮家人都早婚,她二十歲那年嫁給二十二歲的爾蓁,爾芙二十歲那年嫁給二十五歲的齊冠南,爾蕭二十一歲就娶了才十九歲的紫源。如今多年過去,只有紫源生下孩子。
紫源並沒有發現嫂嫂的異樣,她走到婆婆身前,指著小圳又是一陣笑罵,惹得婆婆輕笑不已。
這或許就是幸福了吧?有一個疼寵自己的丈夫,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婆媳關係良好,公公兄姐也都愛護她。這就是幸福了吧?
井蓮臉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看著爾芙,心裡卻是一陣又一陣的悽楚。未嫁之前,她和爾芙是最要好的朋友,成了姑嫂之後,關係也十分融洽。爾芙嫁後,很少回家,慢慢的聯絡才少了,偶爾爾芙回家一次,全家圍繞,兩人很少私下說話。不管怎樣,她還是能體會爾芙的苦楚。爾芙出嫁時多少風光,如今獨守五年,而自己嫁與爾蓁十年,從不曾得到他的青睞,比之爾芙,誰幸誰不幸?唉——她再度嘆氣,望向那如圓盤的明月,想起那嫦娥,想起蘇東坡那「千里共嬋娟」的詩句,更是愁腸百轉。
爾芙與小圳玩了一會,看看時間,便向父母說:「不早了,我去齊家大宅去給我婆婆問個安。」
鳳歸點點頭說:「我叫小玲包了幾包點心,你順道帶過去。」說著轉身叫她的丫頭:「小玲,去把包好的點心給大小姐放好。」
小玲應聲去了。
青山只說:「你注意自己的身體,你大哥很快就會過去跟他們協商……」他嘆了口氣,揮揮手說,「去吧,讓你大哥送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開的車。」她說。
「路上小心點。」
「是的,爸爸。」
爾蓁、井蓮、紫源、爾蕭又各自說了些話。小圳哪裡肯讓姑姑就走,哭著喊著不放手。紫源、爾蕭忙把他抱上樓去,哄著他睡了,爾芙這才走。
爾芙靜靜開著車子,行走在車水馬龍的路上。因為是節日的緣故,路上的車比平日多了一倍,顯得異常擁擠,車子緩慢平穩的賓士著。在她的副駕駛座上,放著母親特地準備的點心。
很久以前她是不會開車的,她做姑娘的時候,家裡大哥和小弟都會開車,算是她的專屬司機,有時他們沒有空,家裡也還是有別的司機備用的。後來嫁了齊冠南,他也從不勉強她學車,出入都是他開車接送。
往事如煙。
爾芙嘆氣,方向盤一轉,拐上了一個路口的高架橋。
那年她正是大學二年級,雖然冷情些,卻也意氣風發,諸多得意。就是在這個時候,齊冠南向她求婚。哦,不,是向爾蓁求婚,請他把妹妹嫁給他。齊冠南與哥哥同年,是爾蓁的同窗好友,經常出入阮家。真是豈有此理!而更加令人生氣的是,爾蓁竟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爾芙作為當事人,竟是聽父母的談話才知道!
她怒氣衝衝質問兄長。爾蓁皺眉道:「嫁給一個愛你的人,有何不好?他是齊家的長子,阮齊結親,是好事一件啊!」
「他愛我你們就要我嫁?你們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我?為什麼不想想我愛不愛他?」
「這有什麼關係呢?他愛你,呵護你,你絕不會受委屈,這不就夠了麼?」
「我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憑什麼嫁給他?如果他真要我嫁,為什麼不來向我求婚?反而向你說?」
「這正是他聰明的地方,」爾蓁笑道,「向你求婚,你必然會拒絕,跟我說,卻萬無一失。」
當時阮青山雖未退休,實際掌管阮家的已經是爾蓁了。爾蓁自小有著掌管一切,操控一切的天賦,是阮家的實際核心。
聽到這話,爾芙更加惱怒,「婚姻是一生的大事,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們這樣安排,難道當我是木頭娃娃嗎?」
「爾芙!」爾蓁也有些惱了,「我們正是因為愛你才這麼做的,你完全可以和冠南經營出來一段感情,這感情足夠維繫你一生了!」
「那麼你呢?你是否也已經經營出來了一段可以和大嫂維繫一生的感情了呢?大嫂那麼愛你,可你總是冷淡以對!」
這已經是爾蓁的底線了!他拍案而起,「住口!無論如何,這個婚你是一定要結的。」
「我不要!」
「你必須結婚!而且必須和齊冠南!至今我還沒曾見過比他更好更適合你的男人!更何況他愛你!」
「荒謬!愛上我的男人多了,難道我要一一和他們結婚嗎?」
「我說過,他是最適合你的男人!」
「焉知我以後就不會遇到比他更好的?」
爾蓁冷笑一聲,不說話。
就這樣,爭吵結束了,沒有結果。其實結果一開始就很明顯,阮爾芙必須和齊冠南結婚。除了爾蓁說的什麼好什麼適合,他的家世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齊家有著傾國的財富權勢,而他是齊家的長子,日後必定是一方霸主。阮家家世亦然不弱,兩家結親,正如爾蓁所說,「是好事一件」。
就這樣,阮齊兩家的長輩開始來往。齊夫人見過爾芙,十分歡喜,立時就開始張羅辦喜事。齊冠南沒想到他的求婚得到了如此迅速且實在的響應,除了爾芙,沒有任何人提出過一丁點相左的意見,一切都順利得超乎想象。
婚禮空前盛大。阮家唯一的女兒嫁給齊家的長子,惹得各方報紙紛紛報道,一時間街頭巷尾無不談論這場超級婚禮。就連股市行情也受到波動,持續走高。結婚當日,全城熱鬧非凡,阮齊兩家動用了一切能夠動用的因素,大慶七天。
那場婚禮彷彿還在眼前,可是轉眼七年,她從二十歲的青澀,到如今二十七歲的矜傲,都關乎那一個人——齊冠南。二十歲到二十二歲,她是一個不懂世事的冷漠的小妻子,而他的突然失蹤,造就了之後的她,那麼獨立堅強,卻又那麼悽惶無助。
車子再拐了一個彎,馳入了齊家的私道,前面就是古樸典雅的齊家大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