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齊鳶看到這裡,自己也一腦門霧水。

三神童面聖,不過都是一面之緣。之後他便被禁足在家,不得科舉。對另兩位的印象實在淡得很。但小紈絝於人情世故向來機靈,陸惟真對自己眨眼多半的確是在示好了。

這下連齊鳶都好奇起來。

齊方祖看到這一頁,不由也發出疑問:「三神童面聖?」

他不甚理解地看向齊鳶,一時間對這五個字失去了理解能力。

齊鳶卻渾然不當回事,道:「晚輩當年過了道試後,曾被聖上召見。」

「過了道試?」齊方祖驚呼,「你過了道試?什麼時候考過的?」

齊鳶上次坦白自己身份,只說自己讀書上下過功夫,之前便參加過科舉,但並沒有詳談。現在齊方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齊鳶說自己有「神童」之名,並受這虛名拖累,其中「神童」並非誑語。

至少跟他們江都縣的神童何進完全不是一回事!

齊鳶見齊方祖瞪圓了眼,兩手張著石化在原地,想了想幹脆道:「晚輩十歲時過了順天府的道試,因為縣試、府試和道試中都是案首,所以以十歲‘小三元’的身份被人傳為神童。實際上晚輩只是讀書用功一些,擔不起這倆字。當年聖上大興科舉,正對天下神童感興趣,所以召見了三個人,我正在好其中。不過也正因這次面聖,我被聖上批為心性未定,需在家磨礪幾年再行科舉。」

之後便是長達六年的禁足,不得出府,不得參加科舉考試。

齊鳶想起當年自己面聖時的萬言策,其中也有救災諸項。那次面聖是自己不幸的開始。

而那次也是他跟謝蘭庭的初見,即便彼時他並不知道有人扮成了青衣內侍,偷偷溜進去瞧他。

現在,六年後,他終於將自己當年萬言策中的救災部分告訴洪知縣並著手實施。可也正因為這次救災,他跟謝蘭庭……竟是要形容陌路了嗎?抑或是反目為仇?

齊鳶神色暗淡下去,又想,這次賑災政策施行順利,是計策周祥?還是有人刻意為之,知道自己會如何做?

「鳶兒?」齊方祖見齊鳶發怔,神色間竟流露出了罕見的脆弱和無助,內心懊悔不迭,只當自己勾起了對方的傷心事。

再一想,人家十歲就奪了順天府的道試案首,到了揚州這邊卻是從縣試開始一步步考起,也難怪其他人驚為天人,而齊鳶自己卻渾然不在意了。

「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齊方祖忙勸道,「你現在若是能參加制科考試,那也是一樣明年就能當官。當然你要是想參加道試那也行。」

他說完想起信中說的齊鳶在伯府的母親和妹妹都比較節儉,乾脆又道:「反正現在咱倆家關係不一般,別的事情我齊方祖或許幫不上,用銀子的事情卻是好說。我這就寫一封信,讓陳伯在京中小住幾日,回頭讓你姑父帶銀子過去。」

齊鳶一愣,忙道:「不用。」

「這你不用管!」齊方祖大手一揮,「我給我兒子的,他願意給誰花就給誰花!」

話這樣說,臉上卻滿是笑意。齊鳶心下感動,小紈絝在京城裡制香買了幾個錢,先琢磨著給妹妹買了衣服。在揚州還是個孩子,到了京城就成了對家人極為護犢子的支住。

剛剛的愁雲慘淡被衝散大半,齊鳶心裡也對小紈絝無比親暱,想了想只得笑笑,隨齊方祖安排。

齊方祖又給他另一封信,那封信上卻有國公府的信戳。

齊鳶愣了下,當即想到了楓林先生請國公爺舉薦的事情。沒想到信件才寄出幾天,那邊就有了回信。只不過信件直接寄給自己,為什麼不是給楓林先生呢?

齊鳶又高興又緊張,連忙道:「是老師的信又回信了。」

這句話說得拗口,但齊方祖一聽就懂,撫掌大讚:「快拆開看看,看國公爺怎麼說?」

齊鳶抿了下嘴,忙小心弄去信戳。

等他神色凝重的抽出信紙,率先看到的便是滿篇字跡丰神俊秀,如有神骨。

齊鳶心裡暗暗大喊了聲「好」,正吃驚國公爺的字跡如此雋永,等往後一瞄,登時傻眼了。

偏偏齊方祖心急,見齊鳶滿臉笑意的看信,也不說事情成不成,忍不住自己湊過大腦袋過來看。

信件開頭便是「伯修賢弟……」

齊方祖「咦」了一聲,忍不住道:「這國公爺還挺沒架子啊,喊你為賢弟。」

齊鳶看得快,眼神一溜早已經看到了後面兩句,此時方知道鬧了個烏龍,連忙「啪」地一下把信按在了桌子上。

這封信不是國公爺寫的,是國公爺的三公子徐瑨寫的!

徐瑨也不是為了告訴他國公爺能否為他舉薦,而是寫信來宣告所有權,話裡話外強調小紈絝跟他關係匪淺。顯然是怕原在揚州的齊鳶,動不動跟小紈絝互通訊件,讓小紈絝移情別戀了。

徐三公子並不知道齊鳶跟小紈絝靈魂互換,仗著揚州的這位沒去過京城,在信裡滿篇胡編亂造,說他自小與逢舟兩情相悅,同塌而眠,如今已經私定終身……

齊鳶吃了一驚,心想這就私定終身了?

再看齊方祖就在邊上伸著脖子看,哪裡敢讓當爹的瞅見。

齊方祖沒看到幾個字,暗暗著急:「怎麼了,不看了?成還是沒成?」

齊鳶「啊」了一聲,腦子裡一邊消化著瞄見的幾句話,心想那倆人成了沒成?一邊支支吾吾應付齊方祖。

等自己稍稍冷靜後,又覺得此情此景刺激又可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齊方祖張著嘴,一臉茫然。

齊鳶笑不可仰,連忙揮手解釋:「這不是國公爺的信,這是晚輩的朋友一塊寫來的。就寫些……嗯……京中人情風物什麼……」

齊方祖半信半疑,齊鳶剛剛沒看完,此時心裡也跟貓抓似的癢癢,忙揮揮手道,「爹,那我帶回去慢慢看了。」

齊方祖「哦」了一聲,又道,「他們還隨船送了好些東西。」

「回頭再說!」齊鳶抓起信,一路笑著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紈絝的回信自然被他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徐瑨的這封,齊鳶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才開始耐心品讀,越讀越笑。

他之前便聽說過國公府的三位公子,個個俊秀之才,其中三公子丰神俊秀,嚴謹端方,名動京城。

估計誰也想不到,京中貴女爭相求嫁三公子竟然會幹這種事,因為吃醋,故意在一封信裡極盡纏綿之詞,好似已經跟他的「垣兒」蜜裡調油過了多年一樣。

可真正的「垣兒」在這呢!

他們壓根兒不認識!齊鳶之前甚至沒跟他見過面,更沒說過一句話!

齊鳶憋不住地笑,一時壞心起,乾脆取紙磨墨,給小紈絝回信。

齊方祖既然放話要送銀兩過去,齊鳶便也不客氣,在信中道,妹妹雲嵐即將及笄,自己做哥哥的理應準備一份及笄禮,隨後話鋒一轉,直言沒想到逢舟兄也好事將近,如此一來自己要準備兩份。

小紈絝生性灑脫不羈,又十分可愛,齊鳶總忍不住想逗他,假作不懂,問小紈絝不知道他跟徐三公子誰為嫁誰為娶?另外三公子風神貌美,名動京城,這樣的人可要看緊了,讓他遠離粉白黛綠之流……

徐三公子能吃飛醋揹著小紈絝寫信過來,齊鳶當然要回敬一下。

就是不知道,當小紈絝知道徐瑨寫過這麼一封信後是何反應?

他心意所至,揮筆渾然酣暢,寫完後長舒一口氣。又去看徐瑨在信裡附贈的一封通行文書。

顯然這位三公子思慮周全,考慮到了齊府船隻北上,路上會遇到各路關卡和稅點,有國公府的通行文書,他們送銀子的船隻便可可以暢行無阻,以免別人吃拿卡要。

送銀子的事情是當務之急,齊鳶當即將回信吹乾,連同徐瑨的那封文書一同送去齊方祖那。

回來時,他突然想起楓林先生曾經在國公府教書,便又轉道去了楓林先生那。

果然,楓林先生說起國公府的三個兒子都讚口不絕,最後笑道:「國公爺家門風清正,一門三子都非常人,個個有著七竅玲瓏心。你怎麼問起他們了?」

齊鳶道:「學生以前也聽聞過國公爺的事蹟。」他放低聲道,「聽說聖上奪位時,唯一沒受到任何牽連的的便是國公府。就連徐家本族的親眷,也都被提前支往了外地,待大局已定後,徐家人才陸續被召回京城。」

而相比之下,立下汗馬功勞,保護西南邊疆的唐臨卻落了個飛鳥盡,良弓藏,走狗烹的慘烈下場。

國公府一門三字個個端正雅秀,如今深居要職。老大在都督府,老二是兵部侍郎,如今老三徐瑨又進了大理寺歷事。

如果徐瑨明年也去參加會試,他在大理寺掛過名,那他以後左右無非兩條路——要麼進翰林入內閣,要麼進大理石掌刑獄。

唐臨那邊,卻唯有一個獨子,那個或許是唐臨遺孤的謝蘭庭——認閹人做父,擔一身罵名。

齊鳶此時又想到了謝蘭庭,情緒漸漸低落下去。

他想起齊方祖剛剛的問話,現在城外流民多,他們哪怕從瓜州的莊子上調運銀子,恐怕也有些危險。

齊鳶彼時心裡一跳,卻道:「讓人小心行事,多運幾趟試試,或許……會沒事。」

如果城外的是謝蘭庭,如果一切皆如自己所料,那這次運銀子,應當會暢通無阻。

謝蘭庭冰雪聰明,才智甚至在自己之上,齊鳶望著遠處的暗想,自己若是去試探他,他能發覺嗎?他又會如何做?

然而這次,不等道齊鳶試探,謝蘭庭便現身了。

當夜,齊鳶在栗子樹下抬頭望月,看著細細如牙痕的月亮,就聽樹上有人問:「怎麼,伯修兄也在睹月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