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齊方祖微胖的身子堵著門口,臉色潮紅,大聲道:「外面嚷嚷什麼呢?」

「老爺!」陳伯趕緊奔進來,催促道,「碼頭上的船再不走來不及了!您擱這兒忙什麼呢?」

齊方祖心裡苦笑,他自然是在勸齊鳶留下。為了讓齊鳶相信自己,這一上午,齊方祖不得不交代了齊府的一點秘密。

小神童聰敏異常,又十分謹慎,總會趁他不留意時,對他的話進行反覆求證。

齊方祖很難察覺,等反應過來後,話已經被套出去不少。幸好這次有前車之鑑,他沒有扯謊,因此終於獲得了齊鳶的信任。

齊方祖心情很是複雜,他慶幸夫人提醒得及時,才來得及挽留小神童。同時又懊惱自己一葉障目,齊鳶早已看清齊府處境,之前一直在為齊府考慮。自己卻只想著如何利用對方,這才招來了對方的戒備。

他這次開誠佈公,拿出十足的誠意和籌碼,好在齊鳶才終於點頭,答應留在揚州。

倆人最終商議的結果是,這次由陳伯將小少爺要的東西帶去京城,先跟小少爺接上信,而齊鳶則想辦法儘快為齊府博一個功名。

「有幾樣東西要陳伯捎帶一下,陳伯你來看看,這幾樣東西怎麼帶著。」齊方祖把陳伯請進去。

屋裡,齊鳶剛剛提筆寫完了一份清單。

陳伯湊過去一看,隨即傻眼:「老爺,少爺,這是……」

齊方祖忙道:「這是給鳶兒的……」話一齣口,心裡咯噔一聲,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他臉色白了白,齊鳶已然笑起來:「這是給我的一位朋友的。」

陳伯道:「朋友?」

「說來話長。逢舟兄乃是我的知音好友,這次他來信向我求幾樣東西,正好勞煩陳伯給捎過去。」齊鳶將自己寫好的單子遞給陳伯,指了指道,「上面幾樣都好說,我讓人去買回來便是。這買香料的去處和用具……陳伯可有主意?」

「少爺的朋友也會制香?」陳伯一臉驚奇。

「略通一二。」齊鳶道,「他想賣些香品貼補家用。」

「這做買賣可不比集市擺攤。咱齊府的香料都是自己的船出去收的,這樣貨才能夠,也能辨認真假。你這個朋友沒法出海吧……」陳伯搖搖頭,琢磨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手,「哎,你別說,我這還真有一個人,我本家有個親戚是廣州的香戶,他常去京城。」

「如此,麻煩陳伯寫封信,跟那位本家親戚說一下。」齊鳶略一琢磨,道,「到時候讓那位親戚直接去忠遠伯府便是。」

「行,沒問題。」陳伯道,「不過這用具……那可就多了去了,他要的是哪種?」

齊鳶看向齊方祖。

齊方祖想了想自己親兒子的制香習慣,道:「老鋪子裡的那套碾槽,他肯定沒地方去買,就給他帶那個吧。」

陳伯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方祖。

齊方祖已經站了起來,「陳伯,你現在就讓人去搬,你們最晚,明天一早就得開船。」

再不走,萬一路上遇到逆風,那可就真來不及了。

齊府上下,突然忙碌起來。齊夫人一早去了老夫人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倒是將遲雪莊當日給他的兩匹綢緞送了過來。

兩匹上好的料子,一匹是紅地妝花緞,其上有片金和墨綠織出的魚藻紋,那是小紈絝的最愛。另一匹米色地牡丹紋捻金紗的料子,卻是遲雪莊留意到自己的喜好,另選出來的。

時至如今,齊鳶不得不承認,遲雪莊對小紈絝能兩肋插刀,於自己而言也當得上摯友一詞。

只是他之前有意無意地一直在躲避著遲雪莊。或許是因為遲雪莊的情誼太深,自己不想替小紈絝承情,也或許是因為有人醋勁太大……

齊鳶回過神,等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後,耳朵一熱,臉上飛起一片薄紅。

他抿著嘴,甩了甩頭,又想,小紈絝如今下落清楚,遲雪莊此人忠誠可靠,齊府也有不少事情仰賴遲家幫忙。齊老爺如果同意的話,自己或許可以跟遲雪莊坦白一二?

齊鳶想到這,將兩匹布料包裹仔細,一塊放進給小紈絝的箱子裡,隨後喊來常勇:「去遲家一趟,告訴遲雪莊,就說我這兩天有空,想兌現承諾請他遊船,問他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