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方祖從碼頭回來後,心裡便隱隱感到不安。常勇去得著急,只說少爺請大家回去。問他為什麼要回,常勇也只搖頭說不知。
幸好陳伯的船家有事耽擱,來得晚了會兒,剛要並沒有說齊鳶為什麼要把陳伯也追回去,只說少爺說必須回府,有大事商議。也幸好陳伯的船有事耽擱了片刻,船隻還沒駛離岸邊。於是一群人又一頭霧水地折返回來。
陳伯與齊方祖同乘一輛馬車,不由問:「老爺,這是何故?」
齊方祖搖,道:「我也不知。不過鳶兒既然著急催促,應當事出有因。」
他不便多說,心裡卻能猜著,齊鳶這樣多半是跟那小僮捎來的信件有關。那信是誰寫的?莫非是謝大人?
齊鳶如此著急請大家先回府,可是斗香大會有了什麼變故?
一路忐忑,等車行回府,齊方祖立刻召了齊鳶到花廳問話。
齊鳶見過父親,思索片刻,沒有直說,只道:「父親,孩兒這的確有件要事,關係到我們齊府。不過在這事情,還得請父親把母親請回來。」
「你母親還在庵裡修行,現在時辰已晚,庵裡已經關門了。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等你母親後天回府,我自會跟她提起。」
齊鳶卻仍是搖頭:「這樣……恐怕不妥。父親能否請嬤嬤現在跑一趟?再多撥幾個人手隨性,在庵外等著。母親帶髮修行,所住的院落跟庵中長老不在一塊,或許可以連夜回來。」
齊方祖:「……」
「鳶兒,」齊方祖道,「到底是什麼事?非要你母親在場?」
若是以前,齊方祖再如何疼愛齊鳶,也頂多隨他吃喝玩鬧,少去拘束他。像今天這樣聽他的話便大動干戈帶人回府,又耐著性子聽他安排,是絕不可能的。
但這半年來,齊方祖早已察覺出了齊鳶的改變。不僅是面容上眉眼更為秀長,臉蛋也瘦了些,個子也長高了不少,但更多的變化是周身的氣場。
像是現在,齊鳶雖神色嚴肅,但一派從容,目色冷靜,齊方祖一邊覺得這要求有些荒唐,一邊又忍不住屈服於他。
「這樣屬實有些胡鬧了。等你母親回來,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那可要等著家法伺候了!」齊方祖皺眉,沒好氣地說完,又問,「那第二個呢?」
齊鳶微仰起臉:「孩兒請父親……開祠堂,請老夫人。」
「你……」
「爹,老夫人曾叮囑過,這事兒一旦有了訊息,她必須在場。」齊鳶不覺已經換了稱呼,頓一頓,深揖到底,「請父親成全。」
「老夫人叮囑你?」齊方祖猛地回頭,卻因身形不穩,踉蹌了一下。
齊鳶忙把人扶住。
「老夫人對此知情?」齊方祖著急問。
齊鳶點點頭,隨即便見齊方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
一個離奇的念頭在齊鳶的腦子裡閃過,他默然抬眼,在看到齊方祖閃躲的眼神時,齊鳶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明白了。
——當日在金陵,齊鳶得知小紈絝的境遇後,決定向齊方祖坦白身份。然而那次事不湊巧,就在他跪地講明時,遊船遭了劫匪。
事後齊方祖和齊松對此隻字不提,只說沒聽到齊鳶說了句什麼。現在看來,恐怕事實並非如此。抑或是,齊方祖早有察覺,自己並非是小紈絝?
此情此景,再說這些未免尷尬。齊鳶低下頭,耐心等著老夫人和齊夫人的到場。
是夜子時,齊夫人終於匆匆回府,換了身衣服後直奔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