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常勇正在馬車邊等著,齊鳶三步並做兩步上車。然後就在進入車廂的一瞬,他的餘光瞥見了包袱的一角,隨即整個人如遭雷擊,怔在了原地。

包袱露出的小小一角上,赫然有個「祁」字!

這信……是京城小紈絝的!

齊鳶瞪著包袱,常勇見少爺突然愣住,臉色驟變,也跟著嚇了一跳:「少爺,你怎麼了?」

齊鳶茫然地轉頭看著他,片刻後,眨了眨眼。

「我沒事。」他說完,果真跟沒事一樣,鑽進車廂。

常勇「哦」了一聲,正覺納悶,就見齊鳶又突然回頭道:「快!去碼頭把老爺和陳伯喊回來!陳伯若已開船,趕緊去追!」

常勇呆了呆:「啊?」

「快去!」齊鳶目色深沉,厲聲道,「告訴老爺,府裡有大事!陳伯務必先回府!」

——

小紈絝的回信足足十多張。齊鳶這些天日日思索小紈絝收信後的反應,無論如何,他都深愧於心。

這次的換魂意外,小紈絝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原本是花鄉酒鄉里嬌養的小少爺,扭頭卻成了忠遠伯府裡被欺辱打壓的自己,揹負罪臣之子的名聲受審下獄……

而自己,卻替代了小紈絝,每日錦衣玉食地享受著。

齊鳶每每想起這些,都難掩自責和愧疚。他甚至做好了被小紈絝大罵一通的準備,畢竟小紈絝是出了名的不吃虧。

現在終於收到了回信,齊鳶雙手微微顫抖,捧著信紙從頭開始,一字不落地看下去。

然而只看了開頭幾句,他就開始鼻頭泛酸,眼眶溼潤起來。

小紈絝的信裡絲毫沒有怨懟之意。他只是寫自己當日醒來後的錯愕驚慌和在京中的諸多遭遇,語氣憨然,滿篇長吁短嘆,充滿「噫、籲」之詞,完全是個孩子口氣。

然而其中經歷,不管是被伯府的老夫人欺負,在集市上被人下圈套對賭,又或者東池會歷險,國子監遭為難,以至不久前被下到都察院大牢……樁樁事端皆是因自己的身份而起的大麻煩。

齊鳶難以想象,嬌生慣養的小紈絝不知道為此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委屈。

明明每天要換三四身新衣服的人,又如何忍受著半年只穿自己那兩件舊襴衫?可這些難處小紈絝通通沒講,就連下獄之事都是一筆帶過。

齊鳶哪能看不出來,對方是有意跟自己細講伯府經歷,卻又不想讓自己擔心。

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一位素不相識的小少爺如此維護!

齊鳶幾次哽住,也顧不得拿帕子,只用袖子擦去淚水。

常勇將齊老爺和陳伯從碼頭追回來後,見齊鳶滿面淚痕,心下雖驚,卻有很有眼色地當沒看見,只向齊老爺示意後,默默趕車回府。

於是常勇趕車在前,齊老爺和陳伯的馬車在後,最後是原本要去京城的一眾健僕。香料香品等行李則暫時寄放在了船上。

一行人回到齊府時,齊鳶已經將十多頁的信紙看完了。

幸好小紈絝對他天然親近,跟他講完這半年多的經歷後,足足提了五六頁的要求。都是小事,齊鳶認認真真看完,心裡已經有了安排。

除此之外,齊鳶也在心裡有了合計——如今自己有了小紈絝的親筆書信,陳伯正好又要入京,現在終於是時候告訴齊府真相,坦白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