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高層建築由科學支撐,幾乎都大同小異,而民間住宅靠傳統延續,跨過地域和文化就有所不同。就比如這裡,動土的日子要請示精通周易的老先生,擇好日子放掛鞭炮才能開始。
陳西安自問讓他在這裡造一棟民居,他設計出的格局不一定有這裡的泥瓦匠合理,沒有在一個地方居住過,是無法領悟當地建築在細枝末節處理中的韻味的。
這讓陳西安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別墅,只有圖紙上的深化不可避免會埋下一些導致後期居住不便的隱患,他有必要親自去那裡考察和收集資料。
「陳西安給我倒杯水。」錢心一吆喝著小跑過來,他身上有件戶主發的罩衣,頭上包著一塊不知道哪家大姐好心給的毛巾,渾身灰頭土臉的。
陳西安回過神往扣著暖瓶蓋的桶裝水走去,蹲下來歪頭夾住手機,就用那蓋子給他到了半杯水,一邊去問楊江:「你在哪,找我有事?」
「在我大伯家避難,」楊江吐著苦水想起正事來:「有個事,我在微博看見一個轉發,是個異性的建築,很有靈氣也很美,名字叫小蝴蝶,設計師叫錢心一,現在請正兒八經的告訴我,這個心一跟你家的暴君老寶寶不是一個人。」
陳西安有點詫異,沒想到小蝴蝶沒在本土論壇被楊江看見,卻跑到微博上去了,他一邊抬起瓶蓋跟湊過來的暴君對接上,慢慢的往上抽,一邊舉著電話好笑道:「很遺憾,是一個人,他在我旁邊,你有話跟他說嗎?」
錢心一喝完涼水喘了口氣,用下巴點著手機問道:「誰?」
楊江線上那邊一口一個臥槽,說陳西安你媳婦心裡原來這麼美,我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你不加油就要被他撇遠了,陳西安無視他胡說八道,直接把手機貼在了錢心一耳旁,說:「楊江。」
錢心一扯掉一隻手套,笑道:「最近怎麼樣,又賴我師父家吧。」
「你臉呢,」楊江翹起一條腿:「你跟……你跑去瀟灑,這些孤獨的日夜都是我陪你師父度過的,你得感謝我。」
老人聽人說自己壞話的時候聽力都是專業八級,楊新民把著小茶壺從陽臺上探進頭來,捉住門口的一副對聯砸他:「兔崽子趕緊滾。」
「不滾!」疊成見方的春聯沒飛到沙發就落在了地上,楊新民消失在隔牆後,楊江笑呵呵的顛倒是非:「看,你師父離不開我。」
楊新民有人陪,錢心一自然也是高興的:「有事說事,我在給人幫忙,沒事晚上給你回電話。」
「兩分鐘,」楊江正經起來,聽著的錢心一發現陳西安把耳朵貼了過來,於是開了外放。
「發在建築論壇上的小蝴蝶是你的設計吧,為什麼發論壇上我晚上要知道。有人把你的設計分享到微博上了,我關注的一個大v轉發後我看見也轉發了,從評論裡我倆發現都認識你們,就聊了兩句,他說他是個畫家,是陳西安的甲方朋友,在籌備建築畫展,看上了你的設計想當素材,問你要授權,你給不給吧?」
錢心一跟陳西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餘梁,於是他問了楊江問過的問題,然後得到了這小辮子真是不靠譜的結論。
小蝴蝶給餘梁拿去當模特倒是沒問題,主要是錢心一沒弄清要授什麼權,便說:「知道了,我一會兒給餘梁打電話,沒事掛了,忙完了說。」
「行,」楊江應完才想起來,又急忙說:「錢心一你微博賬號給我。」
錢心一不明所以:「一個一,一個的一個,一個的一。」
楊江吐槽了一句什麼鬼名字,就掛了電話,錢心一開始翻餘梁的手機號,說:「他要對我的微博賬號幹什麼?你累不累?」
「讓你感受一下什麼叫網友的熱情澎湃,」陳西安喝掉他剩下的水,把瓶蓋放了回去:「不累,我打醬油。」
「是嗎?」論壇上的熱情讓錢心一沒抱什麼希望,他找到餘梁的號碼撥通,又點了下擴音,接通後餘梁因為不知道是誰,語氣特別正經的問他是誰,錢心一說:「新年好啊畫家,我是錢心一。」
餘梁激動得不行,他是個比較誇張的性格,先把錢心一誇上了天,緊接著小蝴蝶也成了劃時代的作品,最後忙不迭的跟錢心一保證,他就素描,不會動它的形狀,錢心一和陳西安都覺得沒什麼,畢竟城市無盡的建築裡,並不是每一個都有人想將它納入畫中。
錢心一說好,餘梁得意的耶了一聲,問他幾號回來上班,要給他寄合同,沒問題簽完回他一份,錢心一給了日期,餘梁掛之前,又要了他的微博號,弄得他有種跟不上潮流的錯覺。
正月初九這天,錢心一和陳西安踏上了回程的路,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的走到一半,他的移動網終於復活了,微部落格戶端上那個巨大的數字嚇他一跳,他點開後閃退了好幾次,才艱難的刷開了提醒,暴漲的粉絲數量和上千條讚美留言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很多人誇小蝴蝶讓人眼前一亮,可更多的卻是在刷cp,@西邊太平和@一個一可逆不可拆,拆了再建,建築師就是這麼牛逼。
陳西安也一直在閃退,他的粉絲比錢心一還暴漲一輪,原因是他手好看,他的微博裡有張照片,是對著設計院的櫥窗拍的展示作品,鏡面反射裡能看見握著手機的手指。
錢心一湊過去一看,一條一條的啊啊啊好看哭,陳西安故意把手張開道:「好看嗎?」
錢心一打了個呵欠,說:「哭不出來。」
他有些困了,資料的增長並沒帶給他多少感想,他只覺得很多忽然關注他的人,他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