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談年

鬧了沒兩分鐘路上就來了行人,兩人恢復人模狗樣,陳西安揹著包快半步帶路,錢心一落半腳拉著箱子跟雪坡地做鬥爭,翻過一道小山坡,陳西安指著不遠處炊煙裊裊的小平房說他們到了,錢心一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基地的偽裝做得真他媽好。

這種認知上的錯誤一直持續到他安頓下來。

鎮子被圍在山區裡,晨間和傍晚都霧氣滿滿,他們在下午兩點多抵達,正是一天裡陽光最盛的時候,使得這裡看起來貧瘠而寧靜。習涓提前打過招呼,陳西安也是個熟門熟路的選手,帶著錢心一很快就摸到招待所住下了。

掛牌叫招待所,其實也就是三層小民房,錢心一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裡的建築風格和他老家差不多,都是雙坡屋面的三角頂,只是這裡把菜園圍在了前門,種滿了蘿蔔大白菜,卻非要叫它小花園。

招待所的負責人是個獨臂的中年大叔,陳西安叫他康叔,錢心一也跟著叫,他被陳西安誤導得夠厲害,腦洞裡這位大叔是個退役特種兵,拉著箱子還不忘回頭沖人比大拇指,發自內心的誇道:「這裡看著跟真正的鄉下簡直沒兩樣,真牛。」

康叔茫然的「啊」了一聲,他雖是編制內的人,但也沒反應過來這小哥在說什麼。

陳西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轉過頭來跟康叔說了聲抱歉,一抄手拉住他物件,連人帶行李箱的拖著跑,萬向輪以一種高頻的咕嚕聲滾走了。

進了放房間他就在錢心一嘴上啄了一口,笑得嗓音都悶沉下來:「這裡就是真正的鄉下,好嗎?」

錢心一眯起眼睛問了兩句就回過神來,扔掉箱子把他撲倒在床上一頓亂揍,結果拉拉扯扯的變了味道,成了卿卿我我。

被褥應該是康叔剛曬過的,呼吸間都是蓬鬆而久違的香氣,兩人側躺著交換了一個慢悠悠的吻,放鬆下來都有些疲倦,陳西安爬起來去樓下跟康叔交代了一聲,說他們要補個覺,回來發現錢心一穿著秋衣秋褲,將頭倒掛在床邊,在研究當地床底下的電暖氣片。

見他回來了就舉一反三,說:「我以前在gad的時候,有個專案裝不起中央空調,就沿著室內踢腳裝了一圈的暖氣片,用的就是這種鋼製的,不過安裝水平比這個差遠了。」

陳西安啼笑皆非的把人捉起來扔回床當中:「你可真是個活到哪學到哪,趕緊睡。」

錢心一笑了笑也覺得自己有點職業病晚期,老實的假寐起來,陳西安脫掉毛衣躺到他旁邊,習慣性的擁住了。

因為屁股底下有暖氣片在烤,錢心一熱得夠嗆,睡著了一直用膝蓋把陳西安往一邊擠,後者畏寒,不肯就範。醒來的時候日頭西斜,外頭鬧鬨鬨的,竟然是廣播在放戲曲。

錢心一扒了下窗戶,很快就看見了掛在電線杆上的播音喇叭,他嘿了一聲,轉頭跟陳西安回憶殺:「我小時候老家房子門口也掛了個這種喇叭,村書記天天用這個給我們念思想彙報,愛國愛黨愛人民,簡直了。」

陳西安是省城人,沒有這麼豐富的童年,但是他來過這裡,覺得思想彙報有點弱:「這個也挺簡直的,一天三遍雷打不動,早上7點,中午12點,下午6點,持續一個小時。」

錢心一聽得目瞪口呆,心想這是要叫人寢食難安的吶。

招待所裡沒其他客人,吃飯就跟康叔家裡一起,按人頭交伙食費,錢心一不管賬也不管這些,他只管吃和玩。

康叔本來要宰頭小羊羔來招待他們,錢心一以陳西安大病初癒強行拒絕了,主人家於是弄了些當地的特色菜,結果錢心一迷上了人家裡的糖蒜和鹹菜,在飯桌上討秘方,要學了回去做給楊新民吃。

吃完飯兩人跑到鎮裡的街上去閒逛,鄉下一般都只有早市,過年頂多擺個午市,晚上除了水果攤就只剩超市,他們給康叔家裡買了些水果,就沿原路晃了回去。

晚上九點多習涓夫婦來了電話,主要是問錢心一習不習慣,錢心一說一切都好,習涓開心的說他們臘月28下午就到,讓陳西安帶錢心一到處轉轉。

巴掌大的地方又偏僻,其實沒什麼可轉的,次天一早錢心一果然被7點的喇叭給唱醒了,陳西安扒皮似的把被子從他身上扒下來,帶著睡眼惺忪的他去趕早市。

早市裡熱鬧出了一種提神醒腦的氣場,到處熱火朝天,賣早點賣菜賣對聯,錢心一跟陳西安坐在逼仄的豆腐腦攤子上吃油條看熱鬧,心裡油然而生一種過年的氣氛。

城市裡是沒有這種景象的,人們守著各自的一畝三分地,幾乎整個春節都閉門不出,造訪的地方是超市和公園,大半個城市都寂寞。

錢心一忽然有些羨慕這裡,他把油條摁進豆漿裡,說:「以後老了,我們也回鄉下住吧。」

此舉正中陳西安下懷,他心裡捂著一個雛形初現的別墅,唇邊笑意溫柔:「好。」

習涓和陳海樓二十八號深夜才抵達,明明非常疲倦,卻不想放過難得的團聚時間,4個人擠在陳西安和錢心一當大床房用的標準間裡說話,陳西安讓他爸好好看看,習涓則拉著錢心一問他有沒有覺得這裡鳥不拉屎。

錢心一都是要回鄉下養老的人了,說很喜歡這裡,習涓喜笑顏開的喊了好幾聲老陳,硬把父子情深的陳海樓給拉出去了。

陳西安有預感他媽一定會折騰出點什麼,還跟錢心一打好了預防針,讓他要有大將風範,結果第二天鞭炮聲響起,先怔忪的人卻是他自己。

因為錢心一的關係,習涓拒絕了康叔一起團圓的好意,她跟陳海樓問他接了三樓的廚房,告誡康叔替她保密,一大早就開始偷偷的忙活。

陳西安起來沒看見父母,問過康叔被告知去逛早市了,他還以為二老去訂餐館了,便跟錢心一留在招待所幫康叔打掃蜘蛛網。

不知是哪家第一個開始,鞭炮聲噼裡啪啦的,像一個領航的訊號。

錢心一站在條凳上揮雞毛撣子,轉頭看見「去早市」的陳海樓抱著一掛鞭炮從樓梯上下來,登時被嚇了一跳。

陳海樓和藹可親的笑道:「去叫西安洗個手,我們要開始談年了。」

這裡的團圓,就叫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