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心一把小蝴蝶單獨摘出來,截了些模型和平立面圖發到了建築論壇上,然後……它就沉了。
偌大一個論壇,活躍的使用者其實很少,更別說年底無心工作學習,沒點選量的帖子根本無人問津。他又不會玩花樣,帖子老實巴交的叫下沉廣場方案設計,到了正文開頭為了方便描述,才簡稱它為小蝴蝶。
陳西安常年在論壇划水,一看那帖名就知道要沉,不過都隨他高興了。
設計本身就足夠亮眼,額外的造勢反而會讓它帶上廣告的味道,它只要帶著設計師本人的淳樸踏實的風格,默默潛伏到被挖掘出來地那刻就好。
他像一個素不相識的壇友一樣留下了自己的見解,關於造型、關於模型,優點和缺點都一應俱全,錢心一抓著一把瓜子在他背後邊看邊嗑,末了攢出一小把瓜子仁,兜在手裡遞到他嘴邊以示感謝。
除他之外,回帖的資深的人士就基本沒有了,行業的寒冬已經初露端倪,論壇裡的新帖基本都是多年設計求職相關,還在職的基本都是設計院的主心骨,日理萬機也沒時間刷論壇。
倒是有二十多個回帖,一看就是新入行的小年輕,跪拜大神的求計算和建模軟體鬧得不亦樂乎。
錢心一悶頭畫圖七八年,根本不知道網路的厲害,他把帖子往壇裡一掛,只當做了個設計許可權證明,見也沒什麼回覆,沒一個星期也不太去了。陳西安倒是收藏了連結,直到放假之前,都會時不時的去看一眼。
小蝴蝶斂盡鋒芒的藏在建築方案的板塊裡,一段時間之後,卻始料未及在微博上掀起了一股小狂潮。
放假前天的深夜裡,c市落了層稀薄的雪,氣溫跟著急轉而下,降到了多年不遇的谷點。路旁的長青木葉片上都裹滿了冰塊,風一吹,像掛了一整個城市的風鈴,鈍鈍的碰撞聲無所不在。
錢心一有點發愁:「你爸媽那疙瘩估計比市裡還冷,你受得了嗎?」
陳西安現在大概活在他能感知的溫度-5~10°的世界裡,就是家裡開著暖氣,他還是棉衣晃來晃去,這是出血熱的後遺症之一,醫生說恢復至少也需要大半年。
他像個裝在套子裡的人,裡面薄羽絨服,外面套長棉服,聞言十分老神在在:「不要緊,我們住在山邊上的鎮子裡,有土炕,你第一次去恐怕還會熱得受不了。」
錢心一沒感受過炕的威力,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信,不過見他這麼篤定也就懶得操心了。
最後一天上班,就連邁爾斯都打起了醬油,大家看似心不在焉的對著電腦,其實都在偷偷的刷手機。這天下班史無前例的準點,五點十分左右就只剩需要檢查水電開關的finn。
兩人將要遠行,雖然不用備年貨,但需要給老一輩挑選禮物,於是一下班就去了商場。錢心一買戒指都只需要十分鐘,加上一個陳西安效率翻倍,去的路上就把備禮定下了。
打算給習涓換個玉鐲子,給陳海樓配副新眼鏡,陳西安是親兒子,圈口和度數他都知道。
錢心一跟他比細心必輸無疑,他也想給他媽拿個鐲子,可惜自己不知道圈口,問肯定也問不到,索性等價代換的包個紅包,也更合彭十香的心意。
至於他師父楊新民,因為高血壓的緣故,他去年給他在小區附近的老年俱樂部辦了張賊貴的健身卡,被老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浪費完了,今年他仍然準備續上。
陳西安作為徒弟媳婦頭回上門,經過慎重的斟酌之後,決定投其所好的選副象棋套裝。
商場里人山人海,兩人慶幸不用去擠超市,金銀玉器區的活動打得抬眼全是廣告,錢心一不懂行,到處瞎湊,陳西安感覺自己像是在陪業主看石材。
鐲子樣式不多,材質上的區別對視覺影響巨大,錢心一雖然不怎麼花錢,但真花起錢來比小資還狠,只看好的,他覺得送禮是種誠意,既然選了鐲子,品質太次的他不會考慮。
他停在一個小巧的旋轉臺前不肯走,把陳西安往櫃檯邊上拉,說:「這個你媽會不會喜歡?」
臺上的鐲子冰白透亮,陳西安一看標籤有點嚇一跳,一時有點感動又有點無可奈何:「你別嚇到她,我們家講究禮尚往來,小輩送禮老一輩返一倍。」
錢心一被他搭著肩膀往下家走,時間倒退15年他會嫉妒這個雙倍的回禮,可惜他成年了,只更加難辦:「便宜不行貴也不行,你自己看吧,哪個合適我直接買了。」
陳西安滿口答應,挑挑揀揀選了只豆種的翡翠手鐲,錢心一惦記那隻旋轉臺上的,開始覺得豆種醜,多看了幾眼又還湊合,刷完卡兩人又轉到眼鏡店去配鏡片。
配完鏡片,兩人轉車去了市裡較大的一家文具店,陳西安一眼就看中了一副紅木的象棋套裝,紅木的棋座和棋盤,看著很有檔次,卻並不是很貴。
他小時候喜歡跟陳海樓下象棋,後來聚少離多,這個習慣就沒了,不過他還是喜歡象棋,謀定而後動,他喜歡那種深思熟慮的感覺。
錢心一跟他正好相反,他是個直腸子,不喜歡這個到處挖坑的對弈活動,他總是輸得賊快,因此物件棋沒有一點愛。他看著陳西安蹲在地上把棋子摸來摸去,鬼使神差的覺得楊新民夢寐以求的徒弟應該就他這樣了。
套裝封箱有接近20kg,陳西安目前不能幹體力活,錢心一獨自扛著個大箱子,覺得他要送這麼大一個玩意也是造孽。
他希望兩人能趕緊愉快的下起來,最好陳西安棋藝比他師父好,叫他先折服一半,等到後來看出不對來,下手揍陳西安的時候也會顧念一點友情。
晚上天氣預報說,今年可能是近60年來最冷的冬天,各地即將暴雪紛紛,就連一向溫暖的沿海都在所難免,各地高血壓心臟病老年併發症高,嚇得錢心一趕緊給楊新民去了個電話。
那邊老半天沒人接,好不容易通了,一堆熟悉的雜音爭前恐後的往耳朵裡灌,錢心一瞬間放下心,知道這個老頭生龍活虎的在家裡折騰年貨。他眼裡有了點笑意,把手機從耳邊移開,點了擴音鍵。
「老楊,炸什麼好東西?是不是我最愛的小黃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