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點滴打多了嘴裡發苦,沒什麼胃口,吃得很少,錢心一是個重口味,哪怕想跟他同甘共苦都吃不下這些缺鹽少醬的湯水,自己去食堂點了份外賣,因為拿不準阿姨吃飯沒,便給她也帶了一份。

宋阿姨有點受寵若驚的意思,但也沒拒絕他的好意,她把盒飯放在櫃子角上說一會兒吃,錢心一沒管她,他賴到十二點半,趕一點的上班時間回公司了。

他的檢查報告下來了,因為找不到人,被小護士直接送到了陳西安的床頭,血常規正常,出血熱在人與人之間的傳染性並不高,心電圖也正常。

標書是牽一髮動全身,從彙報材料到成本都必須重改一遍展示區相關,錢心一在空缺了兩天半之後,開始一頭扎入繁雜的說明改動裡。

小蝴蝶的獨特性在於變化,材料基本都不是常規杆件,每一道弧線和曲面都不同,同事要讀透只能一截一截的量,時間根本不允許,而大家多少又帶著一種嫉妒摻雜「早不拿出來」情緒,加上邁爾斯買定離手似的把碼壓在他身上,對他的重視無與倫比,大家索性中庸起來,省得被扣上搶功勞的帽子。

錢心一熬了好幾宿,又高度集中的改了一下午的說明和插圖,眼睛漲的厲害,一離開電腦就發暈,他甩了甩頭,關機又往醫院跑。

床頭的水果好像沒剩多少,錢心一買買買得還挺開心,陳西安是該多吃點水果。陳西安見他又提回兩袋,不動聲色的皺了下眉,拿過一個梨削給他吃了。

陳西安需要住院觀察兩星期,錢心一這樣又折騰了兩天,就算有宋阿姨管飯,他都有點吃不消了,困得東倒西歪,平衡感全日了狗,白天上班也難以集中精神,坐著都睡著了不止一次。

陳西安看著比之前好多了,自己還網購了一個多功能的小電燉鍋,在病房裡過他的小資生活,錢心一不知道他在哪兒弄了一堆雜糧豆子,煮的香飄四溢,食都分到對面的病房裡去了。

錢心一這才退了一步,晚上出去住賓館。

第一天鬧鐘都沒能吵醒他,錢心一一覺睡到接近九點,胡茬都沒刮乾淨,風馳電掣的去病房露了個面,然後腳打後腦勺的去上班。

護士建議陳西安做一個全身體檢,錢心一一直在等週末,然而在週末來臨之前,他的丈母孃先來了。

習涓比他們這些搞基建的男人還瀟灑,渾身除了手機,就帶了一個錢包,還是揣在大衣兜裡都發現不了的摺疊款。陳海樓頂了她的班,把她替了出來。

她裹著基地上的軍大衣,下了飛機就打的,直奔醫院病房,一眼就看見她兒子穿著病號服在櫃子上的鍋裡攪和,整個人瘦的脫了形,錢心一不在,阿姨沒影兒,那場面刺得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陳西安三歲開始一個人睡,初中以後就再也不跟他倆撒嬌,他一直都表現得「我很好」,習涓對他也很放心,這種孤零零的住院生活是她無法想象的,她覺得兒子可憐,哭著進的病房。

陳西安的配置齊全,鍋碗瓢盆早就一應俱全,就像錢心一說他小資,他在哪裡都不會委屈自己,他蓋上鍋蓋,在食物芬芳散掉的霧氣裡,看見了一雙老氣的女式皮鞋,他順著軀幹往上,就看見了他那眼淚汪汪的媽。

陳西安愣完就笑了:「媽,我爸放心讓你一個人來?」

習涓嗚咽著過來把他的頭抱進懷裡:「不放心,可是他也不放心你,小錢呢,他怎麼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裡啊。」

陳西安單手摟住她拍了拍,開玩笑哄她:「他要上班,賺錢給我治病。」

習涓哭得不能自己:「我跟你爸有錢,都給你,你別一個人住院哪,連飯都沒人管,我難過死了。」

「來,坐下,」陳西安好笑道:「我都好了你有什麼好難過的,有人管飯,去弄了,我就是無聊,找點事做,心一照顧我累得夠嗆,一會兒見著他不要抱怨,聽見沒?」

「真的?」習涓習慣性的信他了。

陳西安指了指門口,習涓順勢望去,就見一個大姐擰著保溫盒走了進來,正好也在看她。女人的第六感告訴習涓,這大姐不像看起來這麼好相處。

宋阿姨用眼神詢問陳西安,習涓挺腰直背的坐在床弦上自我介紹:「你好,我是他母親習涓。」

宋阿姨露出詫異的表情,習涓看著不像是有這麼大兒子的女人,她誇習涓年輕,接著把保溫盒放在了陳西安的鍋旁邊,開始往外取,一邊禮貌性的問習涓有沒有吃飯。

習涓示意她讓自己來:「沒呢,長途跋涉的過來還沒顧得上,大姐你給我吧,我來。」

宋阿姨的動作僵了一瞬,有些慌亂的往陳西安那裡瞟了一眼,陳西安不想讓她難堪,就說:「媽,讓阿姨弄吧,你也不會伺候人。」

習涓惱羞成怒的打了他一下,小聲的警告:「我會!」

宋阿姨把分層的食盒擺上醫用餐桌,然後就立在一邊,陳西安讓她去吃飯,習涓探頭一看,不高興的說:「菜怎麼都炒得稀裡糊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