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醒了些,被捂得缺氧的感覺卻此消彼長,手臂下壓著恆溫的軀體,消毒水和汗味摻雜著往鼻腔裡衝,周遭的動靜也慢慢鑽進耳裡,錢心一打了個呵欠,慢慢從被子底下爬了出來,坐直的過程裡不知道哪幾個動作扯到了,胸口像被針刺過似的。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是身體疲倦的訊號,來得快去得也快,乍一眼看見亮光他眯了下眼,側臥的陳西安還在睡,不過因為被子被搶,肩膀露出來了一半,錢心一俯下身給他掖好被角,有種很想吻下去的衝動。
這次他真的會好了,雖然不會很快。
不過大庭廣眾的就算他不要臉,熱情的病友家屬也不答應,隔張床的大姐眼尖,瞥見他醒了,立刻招呼道:「小夥子,吃不吃餃子啊?都是好的,就是包多了,這老東西他吃不動。」
錢心一的五臟廟跟著甦醒,腹語瞬間八級,叫得他都怕嚇醒陳西安,趕緊離床遠了些,大姐豪爽,他也不能扭捏,笑著就謝過了。
吃了別人的餃子他還沒完,又借了別人的大衣,託這位大姐看著點陳西安,裹緊衣服先去了護士值班室,拿到3個護工的聯絡方式,然後回了趟家。
兩天一夜沒回來,總覺得家裡缺了點什麼,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缺了個人。
他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又裝了幾套衣服,就匆匆趕回了醫院,路過連鎖的水果店,他下車買了一大堆水果,把陳西安的床頭櫃堆的都沒擺下,剩下的給其他床分了,謝謝大家的照顧,餃子和插線板什麼的。
楊江是在他離開的時間裡來的,翹著二郎腿在病床前削梨,給自己吃,陳西安安分的仰臥在床上,休息起來都特別省心。
然後錢心一開始打電話,護工基本都是他母親那種年紀的婦女,照顧人比他利索得多,但是錢心一唯一的要求比較麻煩,就是要送飯,還有明天一早得來早點,他們碰個面。
陳西安的飲食必須少鹽,醫院的伙食雖然清淡,但對他來說還是重了。前兩個都說除了不方便送飯,跟他掰扯半天,第三個答應得很爽快,錢心一就選了這個宋阿姨。
楊江片著小酥梨,用刀叉著偶爾施捨陳西安一塊,無奈病人不稀罕他的嗟來之食,他就塞進自己嘴裡,一邊滿嘴噴醋:「嘖嘖嘖,陳西安可真有你的,這霸王龍愣是給你掰成了人妻受,造孽喲。」
陳西安身殘志堅的警告了他一眼:「吃你的。」
「說一句都不行!」楊江把刀插在梨核上,滿手汁水不講究的就往兜裡掏:「給你看個東西,你和你家那位可能有興趣。」
他掏出來的是一張邀請函,抬頭是他的新公司,落款是西塘集團,赫劍雲的產業。
陳西安金貴的胳膊從被子裡探了出來,夾在指縫裡轉了一面,看向楊江低聲道:「西塘邀請你們幹什麼?」
「還不就是你們畫那別墅唄,哦現在應該叫賓至美術館,這大老闆想幫大家提升提升逼格,請了一個堆退休官員和企業家去參加第一展,開業大酬賓嘛,你們gmp的大佬們肯定也收到了,去不去?陶冶情操~」
別墅已經和他們無關了,陳西安把請柬從他側兜塞進去:「謝謝,我們沒什麼興趣。」
楊江顯然就是想拉人下水,免得自己在藝術裡寂寞如雪:「建築和美術是不分家的,你怎麼一點追求都沒有。」
陳西安淡定的說:「是啊,我怎麼這麼沒追求。」
錢心一選完阿姨心累,一屁股坐在床上往後一倒,壓在了他的腿上,半路截話:「什麼追求?」
陳西安:「藝術。」
錢心一:「這個啊,不追不追。」
楊江:……
楊江呆了會兒就走了,錢心一不知道請柬的事,可這事註定和他過不去,8點多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很久沒響起過的電話,小趙。
電話接通的時候錢心一就聽見他沒頭沒腦的說:「不是b1級的,媽的……連b3都算不上吧……別墅竣工了,師父,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當時的建築設計總說明還是他寫的,所以錢心一聽得懂,趙東文說的東西是保溫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