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陳西安被轉移進了普通病房,錢心一想看看他,結果被量體溫、調輸液的小護士嫌棄礙手礙腳,一個白眼把他掀到陽臺的門檻外邊站住不動了。

冬季一天中最溫暖的陽光打在他的褲腿上,很快浮起一股暖氣似的熱度,錢心一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它,差點被那點溫暖燙的熱淚盈眶。

也正是這種溫度對比讓他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只穿著毛衣就跑出來了,不過上身僵硬,此刻還沒覺得冷。

小個子護士焦頭爛額的忙完,要交代他看好輸液瓶,結果轉頭一看,語氣忍不住天使起來,這個男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實在有點危險。

「喂……額,那個家屬是吧,你注意好吊瓶,快完了立刻到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叫我,記好了,一直到明天這個時候,輸液都不能間斷。還有,他要是醒了,立刻叫醫生來看看。」

錢心一點點頭,她端著托盤出去了,這時他才終於得空,有了靠近陳西安的自由。

睡著的人整個陷在白色床單裡,因為每天在一起,錢心一也不知道他瘦了多少,此刻他看起來十分平靜,好像終於獲得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份安寧,錢心一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竟然在心裡察覺到了恨意。

這個花言巧語說不感謝命運只感謝他的人,卻把他嚇得像個傻逼一樣。他兩眼一翻像個甩手掌櫃,留他一個人面對一筆魂飛魄散的爛賬。

錢心一把手從被子邊緣伸進去,摸到陳西安的手指,拽緊的力度像懲罰一樣,能讓清醒的人覺得疼痛,昏迷的人卻紋絲不動。他像在冰天雪地裡被凍僵了似的打起了寒顫,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正中隱隱刺痛。

這種訊息太可怕了,他承認他嚇得屁滾尿流,這十年的時間他沒有一點長進,急診室還是他的噩夢,只是夢裡的人換了一個。

錢心一把頭埋在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床上,心裡崩潰的想道,要是還有下一次,那就讓他這回好完就滾蛋!

k組的跟來的同事等在走廊裡,面面相覷間發現彼此的表情都是大寫的囧字。

陳西安這個人太正派了,很難讓人把他和變態、基佬這種字眼聯絡在一起,儘管他跟錢心一關係好到離譜,大家也都只當他們是好基友,然而一經提點,那便是細思恐極。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上下班,一起…過日子,甚至那些出類拔萃的作品,都是……出自同一個屋簷下。

王巍去食堂給錢心一訂了中晚飯,估計他肯定想不起要吃,距離陳西安度過高危期還有接近一整天,他必須全程高度清醒的盯著病人,一個人會很辛苦,不吃飯根本不行。可他一回來,就感覺走廊裡的氣氛不太一樣了。

王巍是個心細如髮的人,那種欲掩欲遮的眼神交流讓他心裡騰得起了一把怒火,恕他愚鈍不通世故,他從來都沒能理解,這些朝夕相處的人,在享受完別人的尊重和禮貌後,怎麼能一轉眼就露出鄙夷和猜忌。

關他們屁事嗎?他們不知道別人的為人嗎?都不是,王巍刻薄的笑了笑,獨自抬腳進了病房。

嫉妒是一種無法自查的本能,它能讓像空氣一樣輕的小事,變成天書一樣的鐵證。

維克因為愧疚一時沒有進病房,陳西安還在昏睡,裡頭陪護的家屬讓他不知道該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萬萬沒想到,他代收道歉的物件,居然會是樓下死對頭組裡備受信任的新人設計師。

站在撞傷陳西安的角度上,他該向錢心一道歉,他一個外國人,同性戀根本不能讓他大吃一驚;但是作為gmp的高層,這兩個人公然無視了公司的規則。

這個問題本來可大可小,錢心一的進步得到了他的認可,放在平時,他會不擇手段的將他挖過來兩全其美。

可惜如今正好卡在風口浪尖上,他們都是組裡的代表,各自用優秀的作品折服了金融城的甲方,正是備受矚目之時,這種時候暴露出戀人的關係,影響可想而知。

而且投標在即,殺了邁爾斯這個女人,她都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放錢心一離開。

維克頭痛的捂住臉,已經能預見到公司裡接下來的鼎沸之聲的議論了,不過真金不怕火來煉,他主觀上願意相信這兩個年輕人,他們的設計,完全出自於本身。

他進去的時候,錢心一正在向王巍道謝,由於他的身份一下從敵人的下屬變成了下屬的家屬,維克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外貌。

陳西安的模樣排k組第二帥,僅次於他自己,不過脾氣是公認的第一,他看上的人條件自然也低不到哪裡去。維克看來看去,雖然沒看出哪裡配,卻很詭異的也沒看出哪裡不配。

錢心一模樣不差,只是維克的偶像是施瓦辛格,覺得他像個雞仔,因此外形上輸給了陳西安,不過他有一點很難得,他性格真誠,人也非常負責。維克仍然偏心陳西安,但也被他遲來的開鋒給驚到了,他心想,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討人喜歡。

維克扯了扯自己還沒來得及換掉的溼球衣,滿臉愧疚的對錢心一說:「非常非常非常對不起,我撞了chen一下,他就暈倒了,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