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早起眼皮一直在跳,兩邊一起造反,跳得錢心一心煩的不得了。

陳西安看起來比昨天還糟糕,臉色隱隱透白,胃口極不爭氣,強塞硬灌也只喝了一小碗白粥,頭痛腰痛眼眶痛,他自問承受度不低,都難受地恨不得讓錢心一打昏自己。

錢心一確認他真的吃不下之後,用一杯溫水換了他的水煮蛋,閉上眼睛壓在眼皮上,蛋殼的溫度正好,熨得十分舒適,他兩眼抹黑,裝得像個老病號一樣語重心長:「吃不下就多喝水,我發現你這幾天都沒怎麼上廁所。」

陳西安燒得稀裡糊塗,一時注意不到這種小事,他每天被高熱烤得口乾舌燥,水倒是沒少喝,聞言才反應過來,好像確實如此。

尿排得少,身體裡的火氣和毒性肯定就大。

錢心一睜開一隻眼,見他仰頭喉結滾動,喝了半杯忽然一震嗆到,手一抖將剩下的全撒在了身上,然後劇烈咳嗽到面部充了血才消停,活像上臉的人喝醉了酒。

錢心一慌忙跳起來給他順氣,被他臉上那兩塊酡紅刺得心裡特別不舒服:「有事電話裡說不行嗎?你這個樣子去公司,不也只能說幾句話嗎?」

他停頓了一秒,語氣緩下來好言相勸:「我知道金融城的標要重開一次,你們組要抓緊調圖,維克和你心裡著急我能理解,但你都病成這熊樣了,我……我就在你樓板下面都不安生,老想上去看看,你不要逞強行不行?」

陳西安心說我不是去調圖,我是去棄權,本來很失落的決定結果遇到一聲「熊樣」,登時潰不成軍的想笑,又見他彆彆扭扭的擔憂,心裡梗起的刺霎時軟了三分,但話還是要當面跟維克說,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逃避一樣,而且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宜早不宜遲。

他推著錢心一的手示意他坐回去:「好,不逞強,我就去跟維克說幾句話,說完就去公司那邊的307醫院。」

錢心一這才點了頭,急匆匆的收拾好桌子,載著他去了公司,路上又讓陳西安自己用手機上網去掛了個號。

邁爾斯每天雷打不動的提前半個小時到辦公室,錢心一找她很容易,敲開門一看,李工竟然也在裡面,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愉快,見他進來,邁爾斯不耐煩的讓李工先出去。

組裡正在趕活,錢心一大清早的為了陳西安來請假,從公司的角度確實不太妥當,但工作之外還有生活,而那人是他的另一半,對上領導詢問理由的眼神,他說:「我家裡人病了,高燒好幾天了,昨晚就打算跟你請假,結果忙忘了,我需要請一天假。」

邁爾斯不知道跟李工談了什麼,整個人顯得心浮氣躁,聞言立刻就炸了,精心打理的頭髮上手就刨,怒氣衝衝的看著錢心一,用手拍著桌沿說:「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啊!這種時候給我組團掉鏈子!老李剛說他神經衰弱無法思考,你家裡人就發了高燒,下週還投什麼標!我乾脆也病了算了!」

錢心一自己做過領導,明白這種關鍵時候變故接連不斷的糟心和壓力,但陳西安真的快燒糊了,他只能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圖紙需要我這邊調整的,你打電話交代給我,我保證按時交給你。」

在邁爾斯眼裡錢心一最大的硬傷就是不夠圓融,說話不夠動聽,其他沒什麼可挑剔的,她雖然可以相信他的承諾,但面對面的溝通無疑更高效,她並不是鐵石心腸,只是有她作為領導的難處,她發完牢騷冷靜下來,準備再爭取一下:「沒有其他人能照顧她嗎?」

她知道錢心一有物件,源於組裡的大哥有次想給他介紹物件他自己承認有,高矮胖瘦閉口不談,但她不知道對方不是她,而是她死對頭維克的得力干將。

錢心一搖了下頭:「沒有,父母都不在身邊。」

邁爾斯沉默半晌,不得不給他下了通牒:「錢,這幾天真的非常關鍵,不要覺得我不近人情,今天的假我準了,你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但是接下來的幾天,我不想再看見請假條了。」

錢心一可以理解她,當年老吳媳婦生產的時候,他還在辦公室跟大家一起奮戰,對此他已經很感激了:「我明白,謝謝邁爾斯,沒事我先出去了。」

邁爾斯揮了揮手,拿起座機準備撥號,撥了兩個鍵又啪的將話筒蓋了回去,錢心一三兩步走到門口,拉門開到一半,忽然被她叫住了,他回過身,看見邁爾斯似乎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思考,開口說:「一會兒我本來準備開個會的,你既然請假我就先告訴你吧。」

「你也知道,我們去投標的時候,展示區是得分最低的一塊,還有很大的最佳化空間,但是我跟老李談了談,他說他想不出更好的立面了,所以我在想集思廣益,讓大家都幫忙提提建議,有好的立意一定要跟大家分享,這是我們集體的榮譽和利益,我也不會委屈提意見的人,只要被採納,展示區的設計名單上就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的塔樓在競標會上獲得了好評,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展示區,李工剛才也向我推薦了你,他說你很年輕,思維和想法都是黃金時期。」

這日新月異的變化讓錢心一簡直有點傻眼,從回標答疑到重新發標只隔了一天,從他說小蝴蝶是張草稿紙到李工推薦他又只隔一天,他一瞬間險些脫口而出:全部推翻李工他能答應嗎?

不過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換做是他肯定沒法答應。

陳西安一直讓他別做完決定就宣佈,冷靜哪怕一個小時,不夠周全的地方都會自動露出蛛絲馬跡,投標還有幾天,要緊的是先送陳西安去看病,自己也可以和他商量商量,他考慮事情向來面面俱到。

錢心一按捺住心裡撲騰的小蝴蝶,面色如常的說了聲好,然後回了工位,他開啟電腦準備再查一遍圖紙,等陳西安給他通知。

隔著擋板的李工唉聲嘆氣,過了約有十分鐘,還是站起來叫了他一聲:「小錢,出去抽根菸?」

錢心一怔了怔,跟著站了起來。

樓下的綠化區裡有半片籃球場,維克在那裡有固定球友,都是這棟大樓裡的領導層,隔三差五的約一個早場,打完大汗淋漓的換衣服上班。

他熱騰騰的抱著籃球上樓,邊走邊炫球技,將球立在指尖上轉,作為遲到常客,打卡機旁邊的finn表示痛恨這種扣完錢還眉飛色舞的土豪。

維克意猶未盡,越過鋼梯又開始帶球,左衝右突虛晃,三十來米的走廊,他加起速來不過是兩三分鐘的事情,看見陳西安從衛生間的門口忽然冒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根本剎不住了。

陳西安仍然沒有尿意,但是很想吐,他吃過早飯就胃就開始翻騰,到了公司被滿屋子的咖啡氣味一激,立刻就捂著嘴逃向了廁所。

那碗粥算是全交代給洗手池了,一片狼藉他放水衝了半天,又折了手紙將邊緣的水擦乾淨,這才準備離開衛生間,外頭砰砰作響,但他燒著有些遲鈍,只以為是倒垃圾桶的大姐在敲桶,便沒經心的走了出來。